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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页岛为什么最早不属于日本?

Mel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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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古代日本长期作为一个散装的共主式国家,即便到了江户时代依旧是藩国林立,很难做到以举国之力去搞海外殖民。

况且北海道的松前藩(1万石格)也不像九州的萨摩藩(77万石格)那样有钱又有人,可以自带干粮给日本打下琉球群岛,松前藩手上只有幕府给的一张黑印状,窝在苦寒之地,平时连吃饱饭都费劲,你让人家拿什么去搞殖民侵略?

《北夷分界余話》所绘库页岛原住民

上图男(右)女(左)穿的是东北亚土著特有的用大马哈鱼鱼皮制成的鱼皮甲,防御能力并不弱。

当时库页岛的原住民有主要分两批,一批是早在新石器时代就从内亚大陆迁徙到岛上的尼夫赫人,占据了岛屿北部(历史上跟中俄交往密切)。另一批是稍晚些从周围其他海岛迁徙到岛上的阿伊努人,占据了岛屿南部(历史上跟日本交往更密切,不过跟北海道的阿依努熟番相比,他们属于生番),彼此之间语言并不相通。

松前藩别说竞争对手毛子了,连库页岛上那好几万渔猎为生的彪悍原住民,都很难搞定。

1715年,松前藩主曾大言不惭地上奏幕府说:

「北海道本島、千島列島、カムチャツカ、樺太は松前藩領で自分が統治している。これらの地域には、アイヌ人がそれぞれ住み酋長がいるが総支配は松前藩が行っている」

「北海道本岛、千岛群岛、堪察加半岛、库叶岛均为松前藩的领土,由我统辖。阿伊努人居住在这些地区,各族有各自的酋长,但总括而言,由松前藩统辖」

实际上完全是在吹牛批,连北海道本岛都是一地鸡毛,明治时代之前,北海道除了西南那块旮沓角,全是阿伊努人的松散羁縻区。据1781年《松前志》“蝦夷叛服例”的统计,在一百年间北海道的日本人遭袭事件多达数十起。

感兴趣的同学还可以去看电影《北之零年》,讲得是明治初年日本政府怎么用人命去填北海道搞开垦,而纬度更高的库页岛,殖民起来则难度更大。

当时松前藩仅仅在库页岛最东南角落(下图黄色部分)修了个贸易站收购土著的毛皮和几间渔民住的破房子,就敢尬吹统辖了整个库页岛。。。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库叶岛是个岛屿,还以为它是连接亚洲的一个半岛。

直到1754年,松前藩才有余力开始正式殖民离北海道最近的国后岛(千岛群岛之一)。

而俄国人早在1711年就开始把触手伸向了千岛群岛,并征服了周围一些小岛。更是在1738年(元文3年)向南航行穿过千岛群岛,寻找到了通往日本的海上航线,并于次年到达日本海岸。

松前藩则是磨磨蹭蹭直到60年后的1798年(宽政10年),才开始殖民“国后岛”旁边的择捉岛,还煞有其事地在岛上竖起「大日本恵登呂府」的路牌,标志其为日本领土。

1807年(文化4年),俄国沙皇使者列扎诺夫因与日本通商被拒,便命令海军入侵择捉岛,大肆纵火、袭击、劫掠,史称文化露寇事件。

红色标线是俄国殖民者入侵路线,当时日本人别说跟俄国人争库页岛,连距离本土更近的连千叶群岛都告危

幕府这才发觉松前藩这道北方屏障简直形同虚设,都被俄国人骑脸了。直接在同年把松前藩转封到了陆奥国伊达郡梁川,石格甚至从大名保底的一万石降到九千石,成了大名之耻(直到十九年后通过贿赂幕府中老,松前藩才得以重返北海道)。

而松前藩的北海道旧领则成了德川幕府的直辖领,因为将军亲自投资搞殖民,对库页岛的开发才进入了加速键。

松前藩の知行地(商場所・運上場所)拡大状況図

1808年,幕府派出御庭番直属的得力密探间宫林蔵勘探库页岛全岛,完成了首次环岛航行,终于搞清楚库页岛不是个半岛而是大岛屿。

有意思的是间宫林蔵在探查库页岛周边情报期间还特意跑到了当地清政府的衙署里喝茶,而且还白纸黑字地把岛上原住民向清政府纳贡、以及清政府在岛上行使警察权和司法权的事写入了自己的游记《東韃地方紀行》和报告《北夷分界余話》内,相当于侧面证明了当时清政府对库页岛的统辖权。

《北夷分界余話》ハラタ・カーシンタ満州入貢 部分

当时清朝在黑龙江流域和库页岛施行的都是一种边民制度,可参考松浦茂《清朝のアムール政策と少数民族》一书。我们可以视这种边民制度为某种贡赋制度,边民组织的首长必须依规定定期向中国官方贡赋。

在今天的北海道大学图书馆藏有一份「桦太名寄文书」,是研究十八、十九世纪东北亚史的重要文献。

其中的3号文书是1818年管理这个区域的清朝三姓副都统衙门写给原住民酋长的公文。内容是关于这个区域的边民必须向清官方贡献貂皮等物,这个制度就是文书中的「赏乌林(绫)」。这些边民中的「陶姓」已多次未依规定贡赋。清官方责成杨氏首长要求陶姓依约贡赋。该分文书重点之一在于文中提到陶姓不来贡赋是因为交结「西散大国」,故疏远了清朝。

3号文书

后来陶姓姓长也作了一份文书(4号文书)回复三姓副都统衙门自证清白,称他们跟「西散大国」结交的事纯属子虚乌有,还强调了两遍自己从没听过有个「西散大国」。

4号文书

本质上,清政府在库叶岛寻求的并不是“领土”,而是有人向他们提供毛皮。

以贡赋毛皮为基础的统治将当地人组织成家庭、村庄、亲属群体和地方社区并对其进行控制,但并不直接干预他们所居住的土地的管理,当地居民最终负责管理土地,清政府承认并保护他们对土地的权利。

清政府便依据岛上居民固有的姓氏血缘关系及居住乡村,分别设置了哈喇达(满语:姓长)、噶山达(满语:乡长)、西吉坚(满语:子弟,又称穿袍人)。像“莫昆达”(族长)只是各族人内部的一族之长,辖理本族内部事务,而哈喇达、噶山达、西吉坚则是国家政府地方基层行政官员,由三姓副都统衙门代朝廷发给“顶戴”(官衣、官帽)、“文凭”(任命文书)。

而且清廷对于库页岛上居民的定位一直是东海野人女真,认为他们是自己的远房穷亲戚。

东海野人女真部队在万历年间就率先归附努尔哈赤,算是最早的从龙功臣,努尔哈赤“因以大臣女六配其六长”,用以联姻交好,这种联姻传统一直保持了很久。

《大清会典事例》载:黑龙江下游及库页岛等地族人不论身份,只要被部落里推选为“霍集珲”(意为和皇帝联姻的人)并备好“元狐皮褥二、九张合成之黄狐皮褥四、十七张合成之貂皮衣料十二”等聘礼,即可向朝廷前来求婚。后来八旗女子不愿远嫁那苦寒之地,开始“预购民女代宗女,乘以彩舆嫁之。”不过面子上依旧给足,沿途派兵护送、驿站供给食宿,还陪送厚重的嫁妆、举行隆重的婚礼。

正如乾隆所言:“中国抚驭远人,全在恩威并用,令其感而知畏,方为良法。”

其实只要能收够每年应收的毛皮,清政府几乎不会管日本人和俄国人在岛上搞殖民活动。

而松前藩也不会阻止岛上居民向清政府的贡赋行为,因为其中有暴利可图。

天朝的朝贡制度的核心是器物的授受关系,以“逢贡必赏”为基本原则。清廷按户颁赐贡貂户的“衣冠什器”,其数量与种类皆相当可观,其中最主要的赐物当属产自中国江南地区的织品,也包括一部分由盛京工部制作的成衣,每年按时由盛京发出,“所有赏赉妆缎、绣缎、布匹诸物,例由三姓每年派员赴盛京领取分赏。”

身着祖传“蝦夷锦”衣冠的库页岛原住民,这行头放老北京,高低得是个王爷

这类穿戴之物在岛上的土著居民手上虽然用处意义不大,但落到日本商人手里就截然不同了。

在日本本岛的市场上,中华织物的价格一向不菲,一卷长四丈二尺的赤地牡丹锦可换貂皮33张,一卷一丈九尺长的绀色龙纹蟒缎可换貂皮30张,且成衣与貂皮之间的交换比率相对于锦缎与貂皮的交换比率要高出许多。

这类托名为“蝦夷锦”的中华织物,转手进入日本市场之后广受青睐,16世纪江户、京都一带的歌舞伎服装、僧侣袈裟和官宦阶层的盛装和服也大多是用松前商人转手销售的蝦夷锦(又称“山丹服”)制成的,松前藩藩府和当地官宦之家也有为数不少的蝦夷锦收藏,它更是松前藩历代藩主向德川幕府进贡时的必备方物。

在今天北海道一家博物馆所收藏的一件“蝦夷锦”上就赫然印着“欽明管理江寧製造兼管龍江西新関稅臣寅著織造”的汉文押记。

清人曹廷杰在《东三省舆地图说•虾夷岛说》就说:“传闻此岛(北海道岛)于康熙年间,屡随库页岛人至三姓下松花江南岸贡貂,受赏乌绫,今入日本。”

到了德川幕府统治的晚期,幕府很希望能与俄国达成分割库页岛的协议,曾两次派遣使团赴俄交涉。

1854年,沙俄与英法等国爆发克里米亚战争,为避免英法海军在北太平洋对发起攻击,俄军暂时从库页岛撤退。

1862年,幕府使臣竹内保德、松平康直至彼得堡,提出以北纬50度为库页岛分界线,被俄廷拒绝。

像当时的俄国作家契诃夫曾去库页岛旅行考察并写下过《萨哈林旅行记》,他就历来不认为库页岛属于俄国,即便是其所赞赏的涅维尔斯科伊坚持这样说,他也认为是强词夺理。出于小说家的敏锐,契诃夫从俄日的反复交涉中看出玄机,那就是双方都“对自己的权利毫无把握”。

1867年,日本又派出石川谦三郎,仍然坚持以北纬50度为界,俄廷态度有些软化,提出以北纬48度为界,双方签署《库页岛暂行规定》,内容为俄国把千岛群岛中的得抚岛等四岛让与日本,库页岛仍保持日俄杂居状态。而契诃夫的评价是:“这说明双方谁都不认为这个岛屿是自己的。”

至于该是谁的,想必大家都清楚。

永乐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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