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周时期,北方气温和湿度接近现在的南方,而南方比现在炎热很多。
在上古时期,强劲的夏季季风曾经频繁光临中原大地,使它比现在更加温暖湿润,大大小小的湖泊散落四方,创造出非常适合古中华农桑经济发展的地理环境。

商代甲骨文中有大量关于猎象、驯象和用象的记载。有卜辞记载商王田猎“获象”、“来象”的记录,还有记载用象祭祀祖先,以及训练大象用于战争或劳役。《吕氏春秋·古乐》也记载了“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
河南一带被称作豫州。这个名称中的“豫”,就是一个人牵着象。河南安阳殷墟出土了大量动物遗骸,其中有如今生活在热带地区的大象、犀牛,生活在亚热带地区的獐、竹鼠等等。文献和考古还表明华北当时生活着大量其他喜暖动物,如圣水牛、貘、麋鹿、扬子鳄(鼍)等等,构成了一种包含热带、亚热带成分的动物群,与现今华北温带动物群截然不同。

商周时期遗址地层中的花粉和孢子进行分析,显示当时华北平原及周边地区的植被中,橡树、榆属、栗属、桑属等温带落叶阔叶树种花粉比例很高,甚至有一定比例的枫香、山矾等亚热带植物花粉,表明当时气候比现在温暖湿润,更接近于现代的北亚热带气候。
古土壤的研究表明,商周时期黄河流域存在发育良好的古土壤层,反映了相对温暖湿润、植被繁茂的环境。湖泊沉积物分析也显示当时水位较高。
参考下面的文章。
大河几弯拐角,
山水倍加丰饶。
注:【本篇为《邃古之问》第三篇】
历史的长河浩荡滔天,而人类的认知却很局限。伟大的哲学家庄周在《庄子·秋水》中用玄妙入神的文字描绘出了这种感觉:“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人类何尝不像是夏天的虫子,被他所生存的时间所限制,难以感知超出时代的事物。对于遥远的上古时代,普通人的认知更是如同一团乱麻那样混乱纠缠,哪怕是最基本的气候地理知识。
水文地理
古人却似乎早早就领悟到了这方面的学识。晋朝的炼丹道士葛洪生动描绘了年轻女仙麻姑对几百年“已见东海三为桑田”(《神仙传》)的好奇心,彰显出对自然地貌变迁的深刻认知。与今天相比,上古的海岸线(图一)向西退缩很多。一千八百年前,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观沧海》);现在碣石山已经离海15公里,只能用望远镜才能看见慷慨悲歌的魏武帝眼中那雄浑海波了。我们生活在一片几千年来不停向大海生长的土地上,仿佛有点像是上古传说中那英雄窃取的息壤。

农业生产和水息息相关。在古代四条独流入海的大河具有神圣地位,也就是江河淮济(长江、黄河、淮河、济水),被称为四渎而接受历代王朝的祭祀(见图一)。几千年的漫长时间让河流改道,湖泊淤塞,水文地理环境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现在的黄河下游占据了原本济水的河道,而古黄河下游往北的河道及其支流,汇成了另一条独流入海的大河——海河。淮河也一样曾被黄河下游反复侵夺,整个下游水系已然面目全非。
在上古时期,强劲的夏季季风[1]让这片土地比现在更加温暖湿润,大大小小的湖泊散落四方。在上古驰名的九个大湖(九泽),今天大多已经消失。例如曾经的华北最大湖泊巨野泽,在几千年后变迁为八百里梁山泊,成为水浒好汉的据点。后来这巨大的湖泊慢慢淤涸,四分五裂,今天已经基本成为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只有东平湖还多少保留了一点点历史的遗迹。
气温
在那个时代,北回归线比现在更北,南回归线比现在更南。一个自然的推理就是夏天会更热,冬天会更冷。我们知道,北回归线的纬度对应的是地球的地轴倾角,它对四季模式、气候和地球上的生命都至关重要。最近的近万年来地轴倾角处在逐渐变小的过程中[2],北回归线慢慢南移,四季的变化变得较为缓和,造成温暖的冬季和凉爽的夏季。
地球上大部分的冰川积雪位在高纬度地区,地轴倾角减小,会让高纬度地区在夏天接收更少的日照量,造成夏天冰雪融化量减少。而高纬度地区冬天的积雪主要和降水量有关,和气温关系不大。这种年复一年地过程会让两极冰川堆积越来越多,不停扩张。通俗易懂地说,北回归线南移会形成气温变冷的大趋势。
当然除了地轴倾角,还有其他影响气温的因素,比如地球轨道离心率、轨道进动、地球本身的地质变化、地球生物圈的影响等等。比如近代以来增强的温室气体可能就已经压倒了地轴倾角的影响趋势。

竺可桢在五十年前描绘了五千年来中国的气候变迁[4](图二)。在那个各种资料和数据极其匮乏的年代,竺先生用考古、物候和方志等资料复原出五千年的气温变迁,最后与挪威的雪线高低相比,大体一致;与格陵兰岛上的冰川块得到的气温数据相比较,几乎如出一辙。
总的来说,那个时代平均气温要比现在高2到3度,夏季和冬季的温度差异比现在更大。粗粗一算,夏天的气温应该比现在高不少,冬天的气温却比现在更低。
目标地点
回到原先的问题,传承下“夏至晷长一尺六,冬至晷长丈三尺五”的先民们,他们生活在哪个年代,哪个地点呢?我们先开始寻找地点。我们知道了纬度,没有经度,只能先按纬度线搜寻一下。图三和图四是我们计算出的相关纬度经过的地区,红线是精确计算得出的35.3296°,两条粉线是大致的35.2658°和35.3933°可信区间边界。

我们要找的那个地点,首先是一个强势的农业文化的中心,需要发达的测日技术计算节气来指导农业生产。它位于北纬35.3296°附近,北纬35.2658°和35.3933°之间。它可能是周人的先祖(先周文化),也可能是传承给周人这些天道之数文化的比周人更早的强势文化。

在这条狭长的纬线上,生灵万物享受着比现在更充裕的夏日阳光,茁壮生长,欢快鸣叫,恣意炫耀着五颜的色彩。大象、圣水牛(兕)、犀牛这些重量级动物曾经在这里惬意生活;梅花鹿、麋鹿等各种鹿类和狼狐兔獾漫山遍野;扬子鳄(鼍)、大鳖(鼋)和龟蛇鱼鸟在湖泊河流里栖居。山林中穿行着老虎、豹子、亚洲金猫(彪)、黑熊、熊猫、竹鼠……五颜六色的雉鸡、孔雀和各种燕雀在天空飞翔,伴着高高的树梢上长臂猿不住的鸣啼。到处是沃野千里,物产丰盈,什么位置才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个地点呢?
参考资料
[1] 谭亮成等:《Holocene monsoon change and abrupt events on the western Chinese Loess Plateau as revealed by accurately-dated stalagmites》,《Geophysical Research Letters》, 2020年第21期。
[2] Laskar, J.等 : 《A long term numerical solution for the insolation quantities of the Earth》,《Astronomy & Astrophysics》2004年第428卷。
[3]董进国等:《黄土高原东缘晚全新世高精度高分辨率石笋古环境记录》,《地理科学》2012 年第 9期。
[4] 竺可桢:《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考古学报》1972年第1期。
[5] 唐婷等:《基于大象化石分布的新近纪—第四纪中国气候变化研究》,《河北地质大学学报》202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