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时,我在天桥下避水洼。
穿校服的女孩踮脚跳过积雨,帆布书包带滑到肘弯,露出半截沾着泥点的白衬衫。她忽然停在公交站牌前,手指悬在"下一站"三个字上方——不是查路线,是在接从广告牌铁皮上滚下来的水珠。
水珠顺着"幸福路"的"幸"字竖钩滚落,她的指尖追着那点晶莹移动,像在写一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诗。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她的发梢,叶尖的水溅在站牌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她的影子和远处霓虹在雾里轻轻摇晃。
2路公交车远远驶来,车灯刺破湿漉漉的空气。女孩最后看了眼站牌上被雨水浸得发深的"福"字,转身跑向站台,帆布书包在身后划出轻快的弧线,像尾突然摆尾游进光里的鱼。
公交车关门的瞬间,我看见她贴在车窗上的手掌,正托着一片从书包里掉出来的、还带着水珠的梧桐叶。叶片上的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夜色里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像谁在城市的眼角,悄悄划了颗透明的泪。
雨又开始下了,很小,落在脸上像细沙。刚才女孩站过的地方,积雨里浮着片梧桐叶,正随着风,慢慢漂向路灯光晕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