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至》
东至路是一条很短的路。
当公交车从黄山路拐了弯,再坐一站就是我外婆家。
但东至路其实很长。
长到外公骑着那辆大杠自行车载我回去的背影,已经模糊到,融进了那抹夕阳晕染的暖橘色里,再也找不到了。
我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
那会的东至路是石子路。
老自行车后座大多是铁架。
怕我颠着疼,外公用旧衣服叠了几层捆在上面。
东至路上的小卖部,有卖五毛的小牛奶。
爷孙俩一人一根坐在路边,他总是笑嘻嘻的:
“别告诉外婆我给你买零嘴了。”
外公喜欢在炮院操场上带我玩会秋千,他在不远的水池抽根烟,抽完不忘洗个手。
或是在春天的傍晚带我放风筝,但总是他跑,我跟着叫嚷。
童年的风从这头吹到那头,小小的姑娘抽条去远方上了大学。
毕业回合肥,我总说陪外公去钓鱼,但我贪睡,外公每次等很久都等不来,只好提着鱼竿自己去。
周末我住在外公外婆家的客厅,半夜迷迷糊糊看到厨房亮着,吓得以为家里进了贼。
原来是外公馋酒,在偷喝。
他也吓了一跳:
“咋起来了?别和你外婆说。”
像极了小时候。
某年冬天,外公有感冒,办了住院,怎么都好不了,他又偷偷溜回去钓鱼。
后来咳得更厉害,呼吸都累,换了几家医院也没办法,还有的提出插管,怕外公遭罪,我们只好回家。
家里买了制氧仪,但外公已经瘦的只剩皮包骨,也什么都吃不下。
外公问我:
“是不是咱们给的钱不够多?你问问,多给点钱能不能把我治好?”
我坐在床边哭,什么都说不出。
直到外公去世,我仍未陪他钓过一次鱼。
后来口罩时期,才知道大抵也是类似,所以怎么都好不了。
现在去看外婆,还是习惯开车从东至路走,新修的马路宽敞又平坦,以前外公常去的渔具店也没了,新盖的小区里面还有幼儿园,热热闹闹的。
他们现在放学不会颠屁股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