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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大叔写的《我的母亲》一文为啥会大火?

大道至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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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扫兴的人。所以一开始这篇文章火的时候我是一点话都没说,现在稍微冷了一下,聊聊自己的感受吧。

我一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感受到的其实是不真实的完美。

问题就在那口大锅上,很多有用过农村大锅的人,一下就看出来问题了。

这就是生活和阅历,是机器不能替代的。

大锅基本上是不会下灶的。

农村的大锅确实很大,宽口深底,放得下那种大桶一满桶水。

不过灶上的锅也未必全是最大的锅。

这和农村本身的“小讲究”有关。

简而言之就是人主要炒菜煮饭的锅要稍微小一点,给猪煮食的锅要稍微大一点。但总体来说都是比较大的。

普通家庭灶上大多是两口锅,有大灶的会安装三口锅。

这里只讲常见的两口锅的情况。

(我们家的锅和灶)

锅太大了,安在灶上,不会轻易取出来,拿不起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灶上的大锅是没有耳子的,就是没有用来抓取着力的地方,而锅坐在灶上,边缘极锋利,搞不好就要划破手。

所以除非是锅穿底了要补锅或者换锅,平常做饭是不可能把锅端上端下的。

一口锅进入一个家庭,周期极长。灶打好了,就要买锅,买来的锅,两边夹了一点砂纸,保护人的手,用这个抓取,把锅放到灶上。

就开始了使用。

这种锅,农民们习惯叫“生铁锅”,不是我们城里使用的炒锅所能比的,由厚厚的生铁铸成,厚厚的,不乱砸可以使用一辈子。

锅太大了,猛火灶炒饭煮菜倒是方便,可是洗锅不容易。

那时候没有钢丝球,实际上钢丝球也洗不好这种生铁锅,那是怎么洗的呢?

答案是在河里捡一块有颗粒的石头,用这个磨锅。

碗洗干净了,拿起石头“嚯嚯嚯”,把锅就磨干净了。

但主要只磨人煮饭的锅,煮猪食的那个锅,磨不磨都无所谓的。洗完锅就把水舀到煮猪食的锅里,用它给猪煮食。

锅底有一点点水舀不干净,便用竹帚刷干,我们叫“刷帚”。

刷干净了再盖上锅盖。

大抵是这样的情况。

文中的母亲说锅要端上端下,显然不切实际了。

其实也有端的锅,也就是煮汤的那种锅,不过这个东西不叫锅,每个地方的叫法大概也不一样。我们叫“鼓子”。

(鼓子,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放烂了,三婶找不到了)

特别大的蒸鼓,或者汤鼓,就确实符合文章中的死沉死沉。

然而用到这种锅,要么是蒸粑粑,有的蒸馒头。要么用是炖满满一锅猪蹄。

这种情况,有可能出现“端上端下”。但是,一个跟我爸一般年纪的人,绝对不会把这个直接写成“锅”。

因为锅是锅,鼓子是鼓子。这肯定是区别非常讲究的,一定有一个别的方言。

其实还有其他的细节,可以反映这篇文章是伪装接地气的不接地气的好文章。

它的阅读体验确实不错,但我认为这是牺牲了写作初衷而出现的让读者舒服的一篇文章。

我那天写完自己的婆婆(奶奶)和三叔的故事以后,写了另外一篇短文,我写到对我来说,有时候我宁愿放弃一些阅读的好感,来完成自己的叙事。比如今天我写婆婆和三叔的感情,我本来可以写得看起来更走心。只从他们快要诀别的时候写起,做一些修改,变成这样:

婆婆去世前,三叔最早从工地回来,他坐在大门槛,抠着脑壳抽烟。

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婆婆最后却也是在三叔家家咽气。

她原本一直跟我们住着,病倒后,撑了一阵子,有天突然给我说“到三叔屋里去,到三叔屋里去”。

于是三叔把她背过去,守到最后的日子。

人少的时候,婆婆偷偷告诉我“三叔最没出息,我死在这里,让他得点好处呢”。

那是因为她计划着自己死了,办丧事他们可以收点礼金创创收。我们那里讲究人一死都要来,丧礼的礼金都还挺可观的。况且那个时候正是中秋节边上,人最多。所以婆婆才说让三叔得点好处。

婆婆的丧礼很快就办完了。

埋葬的地址是我选的,不讲究风水,奔着敞亮,平坦、当阳、干燥而去,故定的把戏坪那个大核桃树边上。

埋了婆婆,三叔躬在坟边,一个劲对我说“好地方,好地方”——那个坟,他开门就可以看到。

三叔从那以后,莫名其妙衰老了很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力量感的缺失。当他和我一前一后走路,我有一种错觉现在的自己一拳就可以把他掀翻。

他从此也多了一个爱好,只要他打工回家,便搬出一个小椅子,坐在门口,一声不吭看着对面的坟,烟都不抽。

他没有文化,说不出孤寂这样的词,我也不知道他看着那坟的时候在想什么。

只是有一回,吃完饭我也坐在那里,和他一起晒了一会儿太阳,他忽然没头没脑对我说“妈他您儿弄的一点饭就好嘁哦”(妈妈做的饭真好吃啊)。

我说是的,婆婆弄的饭不一样。他便不再说话了。

这年正月,三叔邀请我一起给婆婆上坟,他买了最老的黄纸,印的铜钱串。我问他为什么不买那种大的漂亮纸钱,他告诉我这种才是真钱,家神菩萨才拿得到。

把戏坪像发着光的旷野,风吹草动,坟墓依依。五十多岁的三叔蹒跚着在坟墓前忙碌,他磕头、收拢碎石、扯去枯草盖在坟上,完了以后跪在地上,雪水和泥土浸湿膝盖,他说:妈,您儿来领钱。

声音低低的,三叔哭了。

其实这样写,三叔和婆婆的感情看起来更感人。

三叔的形象或许也更正面。

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写。

因为我不想只写亲情的美。

我看到的亲情是复杂的,是残忍和温柔交织的。

三叔曾经是一个暴戾的儿子,婆婆也曾经是一个自私的母亲。然而终究,母子在时间的历变中,被亲情紧紧捆绑。

我想写的是我看到的母子,尽管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读者不那么喜欢。

我不希望只把最好的那一面写出来。

我不想用文字给他们加滤镜,有爱有恨而又割舍不开,才是我看到的和经受的。

文章能让不明就里的人感动,这固然是好事,我认为这一点是值得点赞。

但现实题材的写作,我自己有一个底线就是不要虚构的写,美化的写。

《我的母亲》的大火,是踩准了读者的阅读体验,进行虚构美化的产物。不宜过度点赞。

最后一定要补充一下,并非说文章不好,而是说从我的阅读体验来说,文章为达成舒适的阅读体验,做了虚构和美化。

PS:评论区说我是南方的农村,“大爷”是山西的,山西的灶跟我们南方的未必一样。

这说得对,确实我经验主义了。这个是我的狭隘了。

那说点别的吧,我读过赵树理先生的小说,他是山西人,应该也是山西文学的代表吧。

从我了解的来看,那会儿的山西当是烧炕为主吧?且是通炕,不至于薄薄的被子冻得受不了。

有“老一点”的山西人是否可以补充?

另外文章出现了一个很南方的词“打谷子”,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山西人,我看到打谷子以为是南方,这是典型的南方话。

山西,过去不产水稻吧?

不会说打谷子吧?

(评论区已经说了,是小米,这是我的理解错误)

当然,我列举这些“证据”,并非质疑。我说了“文章能让不明就里的人感动,这固然是好事,我认为这一点是值得点赞。”

我只是在说,这是经过一定虚构和美化的文章,文章为了“打动”读者,做出了一些写作的牺牲,把农村真正的真实和残酷丢失了。

也就说,我不怀疑文章对母亲的情感。服务表达母亲情感的那些事情描述,有些不真实。我想说的是这个。

讨论一下自己的理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难道不允许有别人说不好吗?评论区有些人就只会着急人身攻击。有些说得对的,有道理的,我不避讳,确实是我狭隘了,理解错了。

但是很多事不就是在不知道,“质疑”和讨论中更加清晰吗。你觉得我的观点是错误的,就指出错误在哪里就好了。何必要人身攻击?

南行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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