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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up主“吃瓜蒙主”称“一战时期的船,质量不如大明宝船”?

海丰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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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种话坚信不疑的朋友属于天性驽钝,知道是假的也要全力支持用于搞认知战的朋友则属于诉求不良。二者强强联合便是非某即某,亦或既某又某,基本自绝于正常人了。你与他们的任何正面交流,试图科普解惑的努力都是浪费时间。还有死不认账说这是断章取义冤枉人家的,直播片段就在这里,大家自己看看有多难崩就行了:

我认为正确的交流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全盘肯定之,顺着他们的话加注魔法。是的,好的,一战时的那个船质量也没有超过大明宝船。但由此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大明宝船还不是人类历史上存在过的最可怕的黑科技。

因为在明人眼中质量最好、最坚固的船只并非任何一种国产船,而是西洋的“夹板巨舰”.......

“望之如山阜,触之如铁石”“大如山,而围如铁桶,坚不可破”的红夷巨舰

“夹板巨舰”可怕到什么程度呢?

福建巡抚黄承玄为沈有容《闽海赠言》所作序文,忆万历三十二年韦麻郎试图强占澎湖一事,直言在荷兰的巨舰面前我们的船就像鸟蛋一样:

予所为重将军者:当其深入绝岛,樯倾楫摧,距鼋鼍之腹无几矣;顾愈益掀髯长啸,何其闻也!至和兰之夷,挟其艨艟械器,视吾舟犹雏卵耳!而将军以一舴艋驰之,而神烨然、而音烺然,卒令相顾洒泣,翩翩飞鸟逝也;向非其气足以胜之,即自负智勇,有不目炫舌挢,憷然丧其怀来者耶!

池浴德《怀音记》(万历丙辰春寄赠)追忆的也是同一事,称“我之舟与器皆不及夷”,夹板船外裹铁板坚不可摧,比明军战船强十倍,文武官听说荷兰扣门求通商来临吓得“相顾无色”:

万历甲辰冬,红夷船泊澎湖,其船十倍戎艘,内格三层,外附铁板,铜铳金刀,精利甲于被边。谴译使二三人,以甘言要我互市,不然,率片帆宵突,必有当者。报至,人相顾无色,有议可者,有议不可。沈将军私议于余,力主不可之说。谓:“夷意岂在市?不过悬重赂饵我,悻而售,将鼾睡卧侧,踵香山澳故事,睥睨中土耳。”一日,将军造余告别,余问何在?将军曰:“业已买粮给兵,约二十艘,开缆直抵彭湖,用圆陈批杀之法。”余愀然曰:非策也,我之舟与器皆不及夷,杀之是往遗之禽也。”将军笑曰:“果不出所料,但恐人飞报红夷,故以杀为名耳,至则谕以理、惧以祸,令其自疑......”[1]

福建总兵朱文达对当时的评价是“合闽舟师不足撄其锋”:

故事,夷舟径趋彭湖,当事者严绝之。红夷则遣人厚赂(高)寀。大将军朱文达者,与寀厚善,尝以其子为寀干子,寀谋之文达曰:“市幸而成,为利不赀,第诸司意有佐佑,惟公图之。”文达喇喇向大吏言:红夷勇鸷绝伦,战器事事精利,合闽舟师不足撄其锋,不如许之。”寀遣周之范往报,夷因索方物,夷酋麻韦郎赠饷甚侈,并遣通事夷目九人,赴省候风未行......[2]

福建巡按御史方元彦奏疏《为奸民挟夷肆劫红番据险互市恳乞圣明亟定驱除以遏乱萌事》,感叹夹板船“水战莫之能御”,每年来两三艘尚能对付,若是来几十上百艘那该怎么办?

万历三十二年十月初二日,福建巡案方元彦一本......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之,自古而已然矣。漳民始贩吕宋,累数十年,吕宋且为闽人所制,一旦改虑,屠戮二万余命。今红番视吕宋为强,而性较吕宋最悍,船以夹板为名,水战莫之能御,越岛而来,连舟相继,今年二三船只,犹可遏防也,明年为十为百,何以应之[3]

天启二年-四年荷兰十几艘船只侵犯澎湖并上岸筑城,福建巡抚南居益《彭岛红夷拆城遁去残稿》称撤走的十三艘荷兰船只“望之如山阜,触之如铁石”:

先从西北起拆铳城则十三日事也,直抵高文律所居尽毁,门楼则二十八日事也。而夷舟十三只所为望之如山阜触之如铁石者,即于是日远遁,寄泊东番瑶波碧浪之中,暂假游魂出没不足问也。[4]

叶向高为南居益所撰的《中丞二太南公平红夷碑》,感叹其“所乘舟高大如山,板厚三寸,不畏风涛......海上舟师逢之皆辟易,莫敢与斗”[5]

《经国雄略》的作者郑大郁评论当时中国的诸多海船中最坚固的当属广船,但是依然不如“大如山,而围如铁桶,坚不可破”的西洋巨舰:

......若两舟相犯,浙福之船触此即碎,惟其木料坚厚。故可用发熕佛狼机,不畏震损,海中巨舰自番舶夹板船而下,则广船为第一

......红夷所造巨舰,大如山,而围如铁桶,坚不可破。上可容千人,用板木合造,可数十万重,中复以竹板、铅板重重铺塞,用大铁钉长可七八尺穿钉如走袜线然。其厚可六七尺许,复以脂油沸涂,干,外滋所不能入,复用牛皮、木板铺钉于内,净光如磨。以白布结帆,上树帆竿数十,连接而上,中间帆䌇勾引绊杂颇繁,宛若虫丝蛛网,夷人多瞭望牵风其上。中置巨铳两层,层各置二十四口.虽有飞越之巨筏,终莫能当之者。纵横海外,不患破损,只怕淹没。后柁去船头可二十丈许,话语莫能闻达,凡举事以鸣钟为度,安坐如履平地,风浪不惊,此西夷伎俩置设战舰之大概也。[6]

明末清初时的中国帆船业已经开始使用一些质量更好的欧洲部件以提升性能,例如清初册封琉球封使张学礼《使琉球纪》提到康熙二年载他出海的大号封舟(尺寸与科学复原的大型宝船相同),就装配了购买自荷兰人的铁力木舵杆。而张学礼也如其他观察者一样注意到了中国帆船“坚固不及”西洋帆船的问题。

二年四月抵闽,督抚设席于南台,阅视船只。其船形如梭子,上下三层,阔二丈二尺,长十八丈,高二丈三尺,桅舱左右二门,中官厅,次房舱,后立天妃堂,船尾设战台。桅杆众木凑合,高十八丈,俱用铁褁。杆头有斗,可容数人观风瞭望。舱内有水井二口,设官司启闭,不妄用涓滴。船底用石铺压,上层列中炮十六位,中层列大炮八位。是日设祭封桅,炮讫,询舵之所来。云有红毛国进贡,请兵船数隻已回,留三隻现泊江上,因购得铁力木舵。随往泊所视之有侍郎、总兵二员,从役三四十人,其人面白,发黄,眼绿,鼻高,戴黑圆帽,执红棍者为尊官,穿红哆囉呢。从员穿靑绿,高底木屐,前高后低。其船底用铁包,缝以铅灌,桅杆三节,如风大用一节,风小用二节,再微用三节,每节有盘无斗,盘容数人。其船坚而且稳,左右前后俱有大炮,过海最善。所造二舟虽坚固不及,而宽广过之

西洋巨舰的形象,在远离海疆的文人笔记里更加夸张,有些简直如同三体人。比如沈德符这个著名的“第见青烟一缕,此即应手糜烂,无声迹可寻,徐徐扬帆去,不折一镞,而官军死者已无算”,不知道还以为洋船用的激光武器:

当此夷初至内地,海上官军,素不习见,且状貌服饰,非向来诸岛所有,亦未晓其技能,轧以平日所持火器遥攻之。彼姑以舟中所贮相酬答,第见青烟一缕,此即应手糜烂,无声迹可寻,徐徐扬帆去,不折一镞,而官军死者已无算海上惊怖,以其须发通赤,遂呼为红毛夷云。次年复漂洋出粤东,迫近省会,粤人谋之香山奥夷诸贡夷,皆云:“彼火器即精工,万无加于我曹,愿首挫其锋。“比舳舻相接,硝铅互发,则香山夷大衄,所丧失以万计。[7]

更有甚者,李日华在其《味水轩日记》里记录的红毛巨舰已经如同怪兽一般了,攻击方式是伸出巨大的风帆将敌船卷起来捕获:

其船甚长大,可载千人,皆作夹板,皮革束之。帆樯阔大,遇诸国船,以帆卷之,人舟无脱者,横行海中。[8]

太吓银了家人们,依我看来这件事有两种解释:

第一:明朝的工业科技水平在15世纪到16世纪不到200年时间里产生了急剧退化,那些超越克虏伯钢的材料制造及背后的基础科学技术统统被遗忘,导致200年后只能对着盖伦甚至晚期卡拉克帆船感慨“望之如山阜,触之如铁石;大如山,而围如铁桶,坚不可破”。

第二:大明那碾压战列舰的科技从未退化,只是“触之如铁石坚不可破”的西洋巨舰采用了超模的强互作用力技术。强如后工业时代的大明也只能勉为望其项背。但此高深的科技,如此先进的文明为什么在短短几百年时间里失传在历史长河中,还是一个谜......或许是遇到了某个歌者文明级的满清,被烧毁了属于自己的永乐大典以及99.99999%的文献吧,哈哈。

参考

  1. ^沈有容《闽海赠言》卷二
  2. ^张燮《东西洋考》卷八,税珰考
  3. ^董其昌辑《神庙留中奏疏汇要》,卷三十,兵部类卷第十
  4. ^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编:《明清史料》乙编第7本,第602页
  5. ^叶向高《苍霞余草》卷一
  6. ^郑大郁《经国雄略》,《武备考》卷八
  7.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三十
  8. ^李日华《味水轩日记》卷一,万历三十七年九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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