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专门研究帮派发展历程的,我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就,一边在坚决否认这事儿具有帮派色彩,另一边又在坚持强调这事儿有组织有预谋,但我觉得都不全面。
那就不得不说,要构建一个可长续发展的帮派,必不可少的三要素了。
人,事,钱,三者缺一不可。
人方面,有雏形了。
大家不要以为这次抓了17个人,那就叫有人。
大马路上随便就能找更多的人出来,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
关键在于,组织度。
有组织度的人,那才叫人。
帮派活动的组织度有两个体现,一个叫日常状态,一个是营业状态。
营业状态不用多说,欺行霸市、作奸犯科、打架斗殴的时候,这大家都熟;那大家有没有考虑过,日常状态呢?
古惑仔的陈浩南,那也不能每天都砍人打架,每天都热泪盈眶吧。
但你日常情况下,也不能完全马放南山,需要不断的有些聚在一起的机会,让联系不能断。
大家知道为什么20、30年前,台球厅、录像厅、舞厅,都是正经人不想去的地方么?
因为那就是沉淀帮派角色的日常状态的地方。
你想,在前互联网时代,你是个老大,你偶尔需要对外展示一下你的伤害能力(或者说摇人能力),你到哪里去找人?
拿一个电话簿一个一个的打电话么?对方不一定有BP机啊。
所以需要一个人力蓄水池。
这个蓄水池本身不能作奸犯科,不然禁不起查;这个蓄水池也不能太过板正,毕竟不是格子间打卡,还要有点娱乐属性;这个蓄水池最好还有一定的营业能力,降低帮派的日常维护成本,属于封地制和府兵制。
而迭代到互联网时代,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成了各种群。
也就是这次案件里面的,「通过网络建立联系」。
看到这里肯定有大佬觉得,那我也有很多群啊,我没觉得群就能构建组织度啊。
那你换个角度,假设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分子,那你平日里面联系的方式是什么?飞鸽传书么?
不还是用即时通讯工具么?群是工具,就像是台球厅也就是个打球的地方,但用的人不一样,作用就完全不一样。
群的好处就是,极致的回音壁效应、很强的共鸣属性、几乎为零的维护成本。
天天在里面骂,天天在里面高呼战斗口号,天天在里面插科打诨,组织度是很高的。
如果说到这里还没感觉,那我不得不举出一个香消玉殒的案例了。
内涵段子……
这些段友线上聚集,线下聚会,还有“啤酒小龙虾,段友是一家”、“轻风吹杨柳,敢问是段友”、“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这些接头暗号,虽然都是玩儿梗,但你知道当年吓到多少上面的人么?
事方面,也有雏形了。
我研究帮派从0到1再到100的各种案例的时候,经常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点。
就东西方,概莫能外,除了头目,很少有帮派分子明确感知到自己是「坏人」。
而聪明的头目也的确会给组织设立一些,外人看上去甚至有点搞笑,但内部人觉得很有道理、很有正义感、很有使命性的目标。
比如,当年北京胡同里面的顽主,就总在平事儿,尽管很多事儿本身就是他们自己搞起来的。
再比如,巴蜀地区袍哥文化传承者,街娃儿,就总在「被欺负-大哥给你出头-尾巴翘到天上-再次被欺负」的循环里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家家呢。
就连《浴血黑帮》的原型,伯明翰当年的那些痞子,也有维护社区的念头,属于是我给乡亲们提供地下秩序,我虽然坏,但我是你们自家的坏人。
……
其实也好理解,大部分人的心智和心力其实是不能承受「我是个绝对坏人」的概念的,尤其是要维持基层那些低收入、低文化、低认知的footman的士气,就要给他们一些使命感。
谁谁谁骂我们村了,要给我们村子出头,这真的,非常好使。
不信,看苏超,你大概也能找找感觉。
那这次事件里面,这17个动手的人,你觉得他们持械追打他人就是为了持械追打他人么?
那是把手段和目标混淆了。
他们真正做的,是自认为的「替天行道」,不然攻击的目标性不会那么强。
通报里面说「临时起意」又「相约作案」,很多人觉得是矛盾的。
其实,不矛盾,这是系统性倾向导致的必然结果,只不过事件本身可能是偶发的。
类似于陈胜吴广没有刻意决定到大泽乡去闹事儿,但最后不是他们就是其他人,不是大泽乡就是其他乡,总会闹。
事一旦清晰,灰犀牛事件就必然出现。
说白了就是认为同性恋是邪恶的,男同性恋是必须消灭的,所以打男同是正义的。
尽管过程中可以释放他们的暴力冲动,但在具体的「事」上,他们觉得自己爽那只是顺带,自己本心是高尚的。
大概逻辑就如同铜头皮带一样。
各位大佬,你们知道最怕的是什么么?
最怕的就是这帮人,只有这一个目的,那就是有一定的纲领了,这事儿就刺激了。
钱方面,混沌态。
刚才分析人和事,肯定有大佬觉得我是想说,他们已经具有帮派色彩了;但这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盈利模式。
任何帮派,没有财源,都是不长久的。
当年漕帮,靠的就是在运河上走私、夹带、收保护费,才那么绵长。
近些年各地的帮派,如果没办法快速转型到土方、娱乐会所、小贷、二手车等等领域,那必然走向消亡。
但,互联网时代来了,一切又变了。
这个案例里面的这些人,在我看来,是没有太多钱方面的「主动布局」的。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既然都涉及到同性恋话题,那南京红姐(或者红爷)的模式是什么?不可能真的就是满足自己基层欲望的情况下,赚些花生油、水果吧。
拍摄本身,就是盈利潜能。
而郑州人民公园这事儿,也有拍摄。
但凡这17个人以及还没有露头的人里面,有一个脑子活泛一点的,做好打码处理,取点刺激标题,放外网上,尤其是那些有什么在线荷官发牌的网站上,是很多人会由于猎奇或者自己对同性恋话题有看法,去围观的。
做个不恰当的类比就是,探花为什么一直能探,不是财力雄厚,是探本身,就在「干工作」。
当然,大部分有人有事的帮派雏形最后没有落地,就是卡在了变现能力上。
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当飞机,这话人人都会说,但大部分还真都是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