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性对于男性来说不仅是性,更是赋予他们权力和掌控感的行为。红叔其实某种意义上,已经非常接近男人理想中的性客体。他身上有足够明显的社会学意义上与性挂钩的女性特征,比如长发,裙子,丝袜,红唇,同时,他一点也不遥不可及,足够易得。只要你愿意,不论你是什么样的男人,稍微动动手指,你立即就可以去他的出租屋里做客,不需要耐下性子等待,不需要费心费力想着怎么追求讨好,也不需要付出金钱的代价,你情我愿的事,你甚至不需要自我道德上的审判,你甚至去之前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魅力足够,事情之后,你也不需要付起任何责任,甚至不用考虑流连的问题,这样的人就像用完的卫生纸一样,随手丢掉了也没什么关系。他也许不怎么美,扮相上甚至有些丑陋到可怖,但他足够的顺从,甚至是足够的下贱。男人都喜欢美女,可是玫瑰生来带刺,高傲的美丽往往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就像鲜艳的毒蛇一样带着十足的危险,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靠近,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为所欲为,让人望而却步。可红叔不同,你们素不相识,可是他愿意见你的第一面就下跪,愿意跪着对你做尽不可言说的下贱之事,好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主人,而他愿意让你所有想要发泄的兽欲都得到满足。你可以不看他的脸,又或许,他此刻的脸长什么样,确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他甚至都不需要长着脸,你也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离开了这间出租屋,你大概也不会记得他是什么模样,只会记得那一头看起来女人味满满的长发,或者那条随手就能掀开的黑色裙子。
男扮女装的男性相比于真正的女性来说,也许更能了解男性想要什么,也更容易贴合男性的需求。他了解男性想要的女性是什么样的,并竭尽所能,把自己打扮成同样的模样,同样的欲求,他把自己变成欲求的客体,以此来得到满足。因为是客体,所以他可以丢掉自尊,女人不愿意穿的衣服,他可以尽情地穿,女人不愿意说的话,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同时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带有一定的主体性,不是飞机杯那样冰冷无趣的东西,他甚至是个货真价实的第一性。权力的游戏不是独角戏,一定要在别人身上才能得到施展,男性理想的性对象,最好就是一个东西一样的人,它足够的客体,也同样是个人,一个感觉可以被自己完全掌控的女人。他看起来足够的女人,却也同样是个男人,他不需要像女人那样纠结于真心与否,不需要追求内心的信任和安全感,他所需要的同样只是性的欢愉,他只追求这片刻的激情,所以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了男人无尽的欲望和满足。人的欲望一旦满足,就容易对对象产生依恋,哪怕自尊在对方身上得到了膨胀,带着十足鄙夷的味道,但是可供这样发泄的对象又好像实在必不可少,也许还是会在受挫失落的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忍不住回味,以至于再次登门上访,甚至形成一种不可言说的习惯。
很多人觉得不能理解,一个男扮女装,扮相还如此不堪的男人,怎么能钓到这么多的男人。看起来匪夷所思,可是事实可能恰恰如此。假设他是一个真实的女性,假设她长得足够漂亮,男人们可能会想着占有她,纠缠她,甚至会想着怎么样更方便地强奸她,反正她就是这样顺从到人尽可夫,可以承受任何恶意,可以随意蹂躏的女人,她几年来的生活绝无可能如此安静,甚至早已为此招来了杀身之祸。正因为他是男人,男性面对他时,反而会更把他当个人看,气急了也只会像跟男人打架一样跟他动手。因为他足够丑陋,就是依恋也有限度,来到这里的人只是想要发泄一下欲望,没人会想着跟他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所以他可以孤身一人一直待在这间出租屋里,在这里不停地抛出一口就能吃到的鱼饵,接待越来越多的过客。
很多男性说这个事件反应了当代男性的性压抑,这种说法包含两个意思,第一,男性的性冲动是一种天性,第二,这种性冲动是应该得到满足的。可是男人的性在社会构建下关乎权力,往往带着十足暴虐和毁灭的意味,不能随意地支配玩弄他人的身体,不能依自己所愿,以践踏别人的自尊为乐,难道是别人的错吗?自尊膨胀起来的欲望永不满足,大概也不可能得到满足。在我看来,反而是男性太把自己的自我依赖于性,觉得没有性,好像自己就不是个男人,甚至没有脸面做人,所以自己稍微能找到点为人的感觉,就如此地饥不择食。还有人说这些上钩的男人都是同性恋,都是性取向诡异万分的异类,但在我看来,越是追求男子气概,越是要自己一定要做人上人的男性,反而更容易发生这样的行为,在这样的行为中得到满足。觉得对面不是个人,好像自己就做了至高无上的皇帝,殊不知跟不是人的对象混在一起,自己不也不太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