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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部影视或文学作品记录了你生活的城市,并深深影响了你对这座城市的感情?

王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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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济南,很多外地朋友知道她,是因为老舍先生的文字。

老舍先生从1930年开始,在济南齐鲁大学任教。短暂的四年是他一生中「平静的时光」,给他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济南成为他口中的「第二故乡」。

在济南任教期间,老舍写下了许多描写济南的文字,其中就包括《济南的冬天》《济南的秋天》《趵突泉》等散文。

对于一个在北平住惯的人,像我,冬天要是不刮大风,便是奇迹;济南的冬天是没有风声的。对于一个刚由伦敦回来的,像我,冬天要能看得见日光,便是怪事;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自然,在热带的地方,日光是永远那么毒,响亮的天气,反有点叫人害怕。可是,在北中国的冬天,而能有温晴的天气,济南真得算个宝地。
设若单单是有阳光,那也算不了出奇。请闭上眼睛想: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暖和安适地睡着,只等春风来把它们唤醒,这是不是个理想的境界?
——老舍《济南的冬天》节选
在济南任教时的老舍先生
在西门外的桥上,便看见一溪活水,清浅,鲜洁,由南向北地流着。这就是由趵突泉流出来的。设若没有这泉,济南定会丢失了一半的美……
看那三个大泉,一年四季,昼夜不停,老那么翻滚。你立定呆呆地看三分钟,你便觉出自然的伟大,使你不敢再正眼去看。永远那么纯洁,永远那么活泼,永远那么鲜明,冒,冒,冒,永不疲乏,永不退缩,只是自然有这样的力量!冬天更好,泉上起了一片热气,白而轻软,在深绿的长的水藻上飘荡着,使你不由得想起一种似乎神秘的境界。
——老舍《趵突泉》节选

老舍先生在济南的四年是他一生中最高产的时间段,除了许多散文名篇,还写了四部长篇小说:《大明湖》《猫城记》《离婚》和《牛天赐传》。

老舍先生一生共有两部著作散失,一部是剧本《澡堂》,另一部就是在济南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大明湖》。

在老舍先生来到济南之前两年,1928年5月3日,日本军队在济南制造了惨绝人寰的「五三惨案」。

当年,北伐军进入山东,即将对北洋军阀致命一击,日本担心中国的统一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以保护「日侨」为名出兵济南,干涉中国内政。屠杀中国军民6123人,并于1928年5月3日凶残地杀害了国民政府山东特派交涉员蔡公时等17名外交人员。

日寇在中国城市里,在中国外交官的办公室里,把中国外交官蔡公时挖去双眼、鼻子和舌头……这是中国外交史上的耻辱,也是济南这座城市「永远的切齿之痛!」

济南趵突泉附近的五三惨案纪念碑

蒋介石在这一天的日记里写道:「身受之耻,以五三为第一,倭寇与中华民族结不解之仇,亦由此而始也!」

可是说归说做归做,蒋介石在「五三惨案」发生后没有任何反抗,而是让北伐军撤出济南绕道北上,接着又把山东省会由济南暂时迁至泰安。日军占据济南长达一年才撤出。

倘若蒋介石在济南选择抵抗,日本人也不敢这么快就在1931年和1932年发动「九一八事变」和「一二八事变」加快侵华的脚步了。

长篇小说《大明湖》以「五三惨案」为时代背景,描写了一对母女在黑暗势力的压迫下,为了生存卖身为娼的故事。

1931年夏天,小说完稿寄到上海。《小说月报》在年底已经发了预告,盛赞这部小说的心理刻画,介绍了老舍先生的小说特点。

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商务印书馆的编译所和印刷所被日本轰炸机炸毁,小说《大明湖》从此散失。

《大明湖》原稿只有郑振铎、张西山、徐调孚等几位老舍的好友看过,他们劝说老舍重写。于是,老舍把《大明湖》中的核心内容改写成了一部中篇小说,这就是著名的《月牙儿》

还是说说《猫城记》吧,很多朋友没听说过,只知道《茶馆》和《骆驼祥子》《四世同堂》。看来《猫城记》知名度不高。

这是一部不应该成为「冷门」的小说,因为它是老舍先生唯一的「科幻小说」。

你没看错,《猫城记》是一部「科幻小说」,它虽然不是中国第一部科幻小说,但依然因为深刻的思想,幽默的语言和辛辣的讽刺风格,被誉为「中国科幻文学的鼻祖」。也是老舍先生创作生涯中风格最为特殊、主题最为尖锐、争议也最大的作品之一。

老舍先生在济南写作《猫城记》,同样是在「五三惨案」之后,全面抗战之前,日本军国主义侵华脚步逐步加快之际。

日军的侵略和国内政府的腐败无能、社会的麻木混乱,给老舍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刺激和深重的忧患意识。济南相对平静的生活环境,反而让老舍有时间去深入思考和表达这种对国家命运的极度忧虑和悲愤。

这种情绪在《猫城记》中达到了顶峰,转化为对国民劣根性和国家前途的近乎绝望的批判与寓言。可以说,老舍在「五三惨案」之后的济南所见所闻所思,是点燃这部「愤书」的重要火种。

小说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展开。以下是故事梗概:

我乘坐的飞机在飞越火星时失事,幸存下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星球——火星。
我被一群猫头人身的生物「猫人」捕获。这些猫人拥有自己的文明,建立了国家「猫国」,首都就是「猫城」。
我逐渐学会了猫人的语言,并以一个地球外来者的身份,开始深入观察猫国社会的方方面面:
国家机器腐朽无能,官员贪污腐败成风,法律形同虚设。
猫人普遍精神麻木、自私自利、毫无国家民族观念。他们沉迷于一种叫「迷叶」的毒品(影射鸦片),整个社会笼罩在毒雾之中,丧失了进取心和思考能力。
学校荒废,教育内容空洞无用,学生殴打老师是常态。知识分子只会空谈各种不切实际、互相攻讦的「主义」,对国家危亡毫无责任感。
猫国的邻居「矮子兵」(影射日本侵略者)步步紧逼,不断入侵。猫国统治者昏聩无能,民众麻木,军队毫无战斗力。最终,在「我」的亲眼目睹下,猫国被矮子兵彻底灭亡,猫人这个种族也因自相残杀和奴役而灭绝。

老舍借猫人之口,辛辣地讽刺了当时中国社会的一些劣根性,比如「好面子、窝里斗、不团结、因循守旧、怯懦自私、缺乏实干精神」等。例如,猫人极度怕死,在敌人面前往往不战而溃或争相投降;他们热衷于内斗,面对外敌入侵却束手无策。

虽然披着「火星探险」「外星文明」的科幻外衣,但小说的核心是对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现实的深刻反映和批判。它本质上是一部充满现实主义精神的寓言小说。

与其他作品,如《骆驼祥子》的悲剧性不同,《猫城记》的基调是彻底的悲观和绝望。它预言了一个文明因为「内在腐朽和外在侵略」而必然灭亡的结局,在当时是振聋发聩的警钟,但也因其过于灰暗而引发争议。

虽然有争议,这部小说依然被赞誉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杰出的讽刺小说之一」,具有深刻的批判性和预见性。

《猫城记》寓言手法大胆创新,对社会黑暗和民族劣根性的揭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力度。被认为是老舍创作中思想最激进、最富战斗性的作品。

济南是老舍的第二故乡,他在济南的故居,已经开辟为「老舍纪念馆」。

老舍在济南时的服饰、手稿(胡絜青女士捐赠)

花脸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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