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矫情。
《戏台》这个电影,讲的根本不是“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而是“谁来当这个老祖宗”。
戏真的比天大吗?老祖宗的东西真的好吗?
并不是。如果戏真的比天大,老祖宗的东西最对味儿,那凤小桐就不会跳河了。
洪大帅要改戏,你唱不下去,说老祖宗的东西不能改,问题是蓝大帅又没改戏,人家只是玩玩戏子,你怎么就忍不了了?
难道戏比天大,你比戏大?你才是老祖宗?
没错,其实陈老师讲的就是这么个事儿。
如果是戏院老板为了讨好洪大帅,一拍脑门逼着戏班子改戏,那我能理解戏班子为什么哭爹喊娘;
如果洪大帅就是想看金啸天,但是金啸天起不来床,戏班子迫于无奈推大嗓上台,那我也理解为什么战战兢兢;
哪怕就是洪大帅懂戏,乱改,又嫌改得不像话,那我都能对戏班子产生一点点共情。
结果,陈老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能够让人跟戏班子产生共鸣的冲突形式。
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谁都不能改,而我是老祖宗,怎么唱,想不想唱,都得听我的。
因为你得听我的,所以我说外卖小哥不能上台,就不能上台,唐山落子不行,那就是不行,哪怕客户没意见,但我认为你的不专业毁了艺术,那你就得被唾弃。
因此,抽大烟泡女人的金啸天才会摆谱耍大牌,凤小桐才会嫌弃不专业的大嗓唱落子,戏班子的人一听改戏,才会愁眉苦脸哭爹喊娘的。
观众的要求,违反了我的规矩,而在我的规矩里,外行就不能提要求修改,包括观众。
但是这个事本身跟创作就是违背的,因为创作就不可能不修改。
白居易写诗,写完了给老太太念,一直改到老太太能听得懂,所以他的诗词才能流传千古;
曹雪芹够牛逼了吧,人家的《红楼梦》,也是“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批书人让他删了秦可卿之死,他就在稿子里删了;
再到现代,编剧作家的剧本稿件都要被一次次修改,才能摆上台面,才能登台见报。
那怎么就你陈佩斯这么矫情呢?
怎么就你觉得客户啥都不懂呢?
怎么你给观众喂什么,观众就得闭着眼硬吃,不能挑毛病呢?
观众喜欢,让你改,你算老几?
你不愿意改,那观众就有权力吐槽,有权力不看。
其实这种心态,很像刚毕业的学生,我上学那会也觉得自己的东西最牛逼,不能改,谁改了就是不尊重我的创作。
但是当我在生活中磨炼成长之后,再回过头看自己之前的东西,会明白为什么当时会让我改。
因为差劲,不够格,大家不喜欢,就这么简单。
我之前一篇回答里说过,陈老师至今没能和劳动人民产生共鸣,就是这个意思。
他赶上了中国历史上罕见的文娱作品匮乏的卖家市场时代,所以他误以为自己的作品真的很出众,而忽视了那个时候作品总量的问题。
又因为他出身星二代,有家底,有关系,捧他的人多,骂他的人少,所以他误以为自己真的很优秀,可以把自己关进象牙塔里止步不前。
所以陈的心态,就一直是那种刚毕业的、没经历过生活捶打的学生状态——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而我,是老祖宗本人。
我曾经在台上吃个面条,说两句俏皮话,耍个性子,观众就笑了,那我现在这么做,你们也得笑,必须笑,还得欢迎我继续这么演。
但其实早在九十年代,他在春晚舞台上越来越乏力的时候,就已经被观众抛弃了。
只不过他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