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失望。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能感觉到陈佩斯老师特别想表达,但确实没有能力撑起两个小时的故事。
从陈凯歌《霸王别姬》开始,国内的导演只要在民国时拍梨园背景的戏,就必然要通过调侃各路大帅、日军、国军和##军来凸显“戏比天大”的主题。这次也不例外。剧情大梁没有啥新意,开场半小时基本就猜透了。要说剧情这么设置,也没啥大问题,但是铺垫太长了。两个小时的电影,差不多到最后25分钟戏才开演。大帅微服到戏园子考察,这个起点首先就很突兀。戏班子,戏院经理,送包子的,徐处长和八爷之间的互动也很平,没啥戏剧张力。最绝的是塞了个“追星六姨太”,贡献了本片主要“笑”果——靠叫床和摸大腿!姐,后台人来人往你搁这儿飙高音?外面枪都响了,您二位还在屋里“啊啊啊~”吊嗓子?这心理素质,不去叙利亚唱戏可惜了!还有金老板,一个抽大烟的恋爱脑属实引起不了啥观众共鸣,结果最后“戏比天大”的正面点在他身上,就看的人很迷。还有那“地头蛇八爷”和“徐处长”,纯属气氛组,删了剧情能瘦身半小时!
洪大帅这个角色塑造的就更矛盾了。我敢打赌看完电影绝对有超过一半的人更共情这位呆萌大帅。现在年轻人的历史观和叙事史观本就是偏草根的。爱听包子味的戏怎么就比听名角的戏低等了?很多人首先就不接受这个观点。再一个,洪大帅在后台给小演员加油,跟大嗓儿插科打诨,明显是个被乱世摧残的憨厚大汉的形象。即便最后撒泼打滚要逼着改戏,好像也不是啥大罪过。毕竟,祸祸戏班子总比祸祸老百姓强。所以洪大帅不够“反派”的话,最后戏班子的集体反抗,就立不起来。
最后是立意,我觉得吧,说的粗俗点,纯属在安全区里挥王八拳——光有架势不伤人!骂权贵这招儿真的没啥意义了,跟抗日神剧里“手撕鬼子”、“裤裆藏雷”有啥本质区别?不就是揪着“洪大帅”这种编剧精心设计的呆萌蠢货往死里涮嘛?安全,解气,观众哈哈一乐,创作者全身而退回家数钱。但您把艺术搞不好、传统文化没人爱的黑锅,“哐当”一下全扣“枪杆子”(或者含蓄点,“某些审查部门”?)头上,这甩锅姿势,跟某些人动不动怪“大环境”、“广电”有啥两样?
就说京剧,能熬到今天没进博物馆吃灰,国家砸钱扶持、政策倾斜都有,可最终导致京剧衰落的,并不是审查,而是年轻观众不爱听了,这是“权力”的锅吗?冯小刚当年那句“垃圾观众”论,听着是硌耳朵,可影院里笑的最大声的,不也就是“吊嗓子压腿”、“后台没女人”这种低俗桥段么?台上那位拍手叫好的洪大帅,到底是“权力”还是“观众”的化身?在这种情况下,发什么戏比天大,愧对祖师爷之类的感慨就有点搞笑了。
所以批判的刀尖别老在“权力”这颗软柿子上比划了。不妨调转刀口,冲台下这帮“衣食父母”来!问问这些观众,为啥一边骂烂片是“屎”一边捏着鼻子贡献票房?为啥京剧瑰宝,离了国家输血就得ICU躺平?为啥您觉得美不胜收的传统艺术,在年轻人那儿就是看不下去?或者,再狠点,刀尖冲里,冲创作者们来!问问创作者为啥就是不能和观众同频?连最起码的取悦观众都做不到,何谈引导观众?
我懂陈佩斯、陈凯歌、王刚这些老前辈对京剧、对舞台那份深沉的爱,情怀满分!但这也并不妨碍《戏台》里这老套缝合、逻辑掉线的故事,撑不起导演想探讨的“艺术与权力”、“传统存续”这么大的命题啊!所以,还是先讲好一个有趣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