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性别层面,近乎某种本能的表现带出来的露怯。
对于女性的叙事来说,由于其在漫长的时间里从事处理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事情。这就意味着女性对于社交生活中的道德等级制是非常敏感的。这种道德等级并不是说孔夫子作为老师,可以随意命令子路(实际上不行,如果孔夫子见了南子子路也是会生气的),而是说,亏欠和公认的无辜本身就会构成一种隐形的道德权威,这是一种控制性的资源和力量。
在很多作品中,实际上身份相对卑微的女主角因为被身份显赫的男主角亏欠、虐待甚至字面意义上的掏心掏肺而拥有了相对男主角的庞大道德控制力,她们使用这种道德控制力来补足男女主之间世俗上的等级差。而在知乎久遭诟病的女频“只要一个道歉”和“喜欢看着别人哭着说自己做错了”,乃至想象自己死后“所有人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其爽感的发生机理就是来自于此。
即是说,在女频文里,“我只要一个道歉”,而你真的道歉了,那是“爽感的起点”——因为后面实际上伴随的是基于这种道德等级制上的投降,女主已经可以对道歉者有完全的权力和控制力了,她事后无论如何报复和驱使,对于道歉者来说都是不得不为的,因为如果你一旦拒绝,另一个爽点就是“所有人”“群起而攻之”,指责你既然都亏欠她那么多还道歉了XXXX你怎么还敢背信弃义,从而进一步拉升女主角的道德等级制。
类似地,为什么很多博主喜欢这样一个叙事:男性对于世俗层面过于成功的男性,无论具体的情感关系如何,一旦到了直面真人的层次,通常会有起码的敬畏心(一个极端的例子是:线上叫孙狗,线下叫孙哥,关起门来我都不敢想叫什么),或者即使本身是朋友而不会产生闰土对鲁迅的那种基于身份的厚障壁,但也会敬畏成就本身。
但对女性来说,她会自动认为自己在驾驭对方的过程中自动获得了与对方世俗成就相提并论的等级地位(否则对方为什么会给自己钱乃至在相处中“对我和其他人区别对待”呢?),从而很容易出现一种在世俗层面上的对身份判断失误的情况。
我的一个朋友在分析这个问题的时候提到过一种进化论层面的看法,也即男性作为一个物种的一部分,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也许是被筛选过多轮的。那些真正纯粹暴力,尝试用武力镇压整个集体的规则而不适应群居生活的雄性在基因层面就已经被淘汰了。从而筛选出来的男性居然是和女性相对相似,甚至缺乏犬齿等雄性自然特征的一个种群。
放在社会层面,男性的这种心理也是因为在成长的漫长过程中被长期而且合法地镇压,以至于其本身对于力量(尤其是那些社会层面上过于恐怖的力量,比如说,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导人?)是有恐惧心的,因为不接受这套镇压秩序的男性一般都逃逸到社会秩序的外面去变安那其或者技术自由意志主义者了。女性作为这个镇压秩序里的一种奖品和构成性部分,其受到的过于直白的镇压少许多,而一种基于道德等级制的隐形镇压更多,就使得其必须学会玩这套道德等级制的游戏。
基于上述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纯粹是文学性叙述的看法,在日本这样一个公认的社会生活过于压抑的,由所有人监管所有人的全景监狱的社会,上野千鹤子对道德等级制的敏感显然是非常夸张的。这也从日本战后对自己的宣传策略看得出来,日本努力强调自己同时也是战争的“受害者”,论据就是两次核爆和日本平民也在战争中受到了伤害,这就是一种试图在道德等级制里窃取排位的行为。
中国在二战中是一个完全纯洁无暇的受害国,其既没有英法这样出卖盟友和养虎为患的绥靖主义污点,也没有苏联这样被指控侵犯东欧国家和在反击过程中军纪败坏,甚至没有像美国这样针对平民执行战略轰炸的污点,就连几乎所有参战国都频发的屠杀、虐俘、刻意制造饥荒和其他仇恨事件都极少有甚至可以说不存在。上述这些争议并不代表我做出了指责,我只是罗列他们在现在的舆论场里非常常见的遭受的指责。
中国在二战中作为一个整体,其对日本的战争是高度良善而绅士的,只在自己的本土作战,而且几乎完全实践了合法自卫的限度,甚至对于日本战俘,两党都予以了极为优容的对待,乃至出现了战俘和战士待遇倒挂的现象。中国军队从未屠杀过任何日本平民,即使在日本在中国制造了可怕的屠杀事件之后也一贯如此。
基于此,中国实际上理应自动成为这种道德等级制里最为高等的国家。而上野千鹤子对此是极为恼怒和愤恨的,因此自然就选择采用右翼的话术,攻击“数字”是所谓的“建构的结果”。实际上就是绝不允许中国成为受害者。因为一旦中国成为受害者,日本是受害者的所有论据自然不攻自破。由此,日本将不能作为受害者去PUA韩国和中国,反而要基于道德等级制的一种幻想被两国压制了。上野千鹤子必须竭尽全力针对张纯如来避免南京大屠杀出圈。
但吊诡的是,上野千鹤子明知道所谓的现在的受害者金字塔里,最高等的分明就是犹太人。但上野千鹤子出于一种求生欲,是绝不敢说“犹太人建构了六百万的屠杀数字,是想把核爆受害者从金字塔上推下去”的——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上野千鹤子这么说,犹太人是真的有一整套的体系完成对上野千鹤子的跨国封杀,而这也是西方的意识形态语境里决不容忍的“反犹言论”。
但上野千鹤子将这样的巨大敌意对准中国人的时候,中国人做了什么?
中国的官方媒体在推荐上野千鹤子的著作,无数中国人将上野千鹤子视作精神导师。
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敢针对中国人发表仇恨言论而毫无任何心理上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