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中国人把《钢铁》当经典,其实欧洲人对待中国文化也一样。你知道近代以来欧洲最火最流行的中国文学作品是啥吗?你可能听都没有听说过,就是《赵氏孤儿》。
事情是这样的,在满清康熙年间。法国有一位马若瑟神父长期在广州城和北京满清宫廷工作,在中国长期生活后他学会了汉语。并且闲着没事把一本中国元杂剧《赵氏孤儿》翻译成了法文版。
《赵氏孤儿》法文版进入到欧洲后马上就大火起来,欧洲文学家都认为《赵氏孤儿》在体裁上不符合希腊人说的三一律(即戏剧的时间必须限制在一天之内,人物限制在二到三个主人公中,单纯靠剧情吸引人),这部剧里面的时间跨度足足有几十年,人物也实在太多。
但是《赵氏孤儿》的精神着实感人,里面赵氏的家臣程婴为了保护自己主公赵氏的孤儿,把自己亲生儿子交给追杀赵氏的敌人,然后把主公的遗孤当自己儿子养大,最后帮助他报仇,不信仰基督教的汉民族竟然有西欧人那样忠诚君主勇于牺牲的美德,这着实令人感动。
法国思想家伏尔泰给了《赵氏孤儿》极高的评价,他认为该剧的精神超过了欧洲目前所有的戏剧。伏尔泰还为此改编了一部戏剧叫《中国孤儿》,在这部戏中伏尔泰当了一回皇汉,把《赵氏孤儿》故事发生时间改成了南宋末年,程婴夫妇为了保护南宋遗孤和蒙古可汗铁木真斗争。
“日前读到马若瑟神父翻译的中国悲剧《赵氏孤儿》,心生依之写一部悲剧的念头。马神父的翻译刊载在杜赫德神父为大众编的一本杂志上。中文原剧创作于14世纪的成吉思汗年代,旨在表明胜利的鞑靼征服者无法改变被征服民族的风习,转而依中国的一切法律行事,保护这个国家的所有艺术。《赵氏孤儿》这部剧作超越了我们现时的全部努力。”
德国著名文学家歌德也曾经把《赵氏孤儿》改编成一部戏《哀兰伯诺》而且歌德一直都遗憾自己这部戏只写了两幕,没有把工作完成,他曾经说过。
如果我愿意赠给德国人一出好戏,我就应该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可叹的是一个人能开始的事如此多,能完成的事如此少!
你要是和伏尔泰还有歌德说,别再看《赵氏孤儿》了,那玩意在中国根本不入流,算不上什么经典。《赵氏孤儿》忠君爱国的思想都来自于孔子和朱熹的教诲,你们应该好好看看《论语》和《朱子语类》,这样才是真的理解了中国文化。那么伏尔泰和歌德估计也是一脸懵逼,然后带着抱歉的笑容说“对不起,我的确是想看,但是我看不太懂,《赵氏孤儿》我还能勉强看懂一点”。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一样的。如果深入研究俄罗斯文学,你的确就会发现托尔斯泰的思想就是奥斯特洛夫斯基笔下保尔柯察金革命思想的来源之一,托尔斯泰一直非常厌恶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和封建贵族的无知颟顸。内心一直推崇那个他梦想中的古老的淳朴的,靠自己劳动才能吃饭,不劳而获的人没有好下场的俄罗斯。
这种思想在托尔斯泰的短篇小说《傻瓜伊凡》中表现的最明显,小说中最美好的角色就是那个单纯的每天努力工作把面包分享给别人当快乐的农民伊凡。而伊凡的两个兄弟军人和商人除了到处抢东西骗钱之外什么都不会,还要白吃白拿伊凡的东西。
但是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与人生经验和一般中国观众是有距离的。他们是生活在沙皇俄国时期的人,里面的主人公很多都是贵族,哥萨克,德国移民等等。中国观众看到这些作品会有一种距离感,觉得这是一个和自己熟悉的社会相差很大的陌生的社会,也不容易产生共鸣。
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小说的优势在于,它描绘的苏联革命时期的俄罗斯乌克兰社会和中国近现代革命历史有相似之处。保尔一个穷人因为不信上帝被赶走,然后参加红军和白匪军作战,这些经历和长期宣传的中国近现代革命军人有相似之处。中国观众容易产生代入感。但是《钢铁》这本书又毕竟是俄罗斯的,里面深处还是有东正教文化的痕迹,这又可以方便中国人理解俄国文化。
这也就是伏尔泰和歌德能看懂《赵氏孤儿》却很难看懂《论语》和《朱子语类》的原因,《赵氏孤儿》描绘的春秋战国到处都是封建领主的社会和西欧有相似之处,西欧人容易理解,也可以借此明白中国儒家的忠君爱国理念。这和《钢铁》在中国的流行是一样的。
因此《钢铁》流行什么不好的,中国人毕竟不是俄国人,对于不太熟悉俄国社会的普通大众而言,也需要一个中国人能理解熟悉的又能观察到俄国文化的作品。在这一点上,《钢铁》是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