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法案,是不利于解决问题的反向革命,或许可以称之为“反革命”。
很多帝国,亡于中央政府的财政状况恶化。具体来说,是陷入了“税基阶层缩小-国家财政恶化-增加税负-税基阶层进一步缩小-国家财政进一步恶化”的死循环。最典型的是明、清和西罗马。
明的情况大家比较了解,中后期土地兼并导致拥有免税特权的宗室、官僚和士绅阶层掌握了70%的土地,使得明廷财政状况恶化,只能向自耕农增加赋税,除了传统赋税,还加派“三饷”(辽饷、剿饷、练饷)。沉重的赋税加剧了自耕农破产和土地兼并,加上“小冰期”的气候变化,自耕农甚至连成为佃农的机会都没有,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税基阶层进一步减少和处理流民的成本增加使得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极大动摇了明的统治根基。所以明在拥有不错的经济总量和一支比较能打的军队(关宁铁骑)的情况下,灭亡了。

西罗马作为一个农业社会,其70%以上的税收来自于小农经济。随着土地兼并加剧,拥有免税特权的贵族、元老和教会大量兼并土地,大庄园(latifundia)兴起,大量小农沦为庄园的 “隶农”(coloni)或流民。可被税人口的减少,使得罗马帝国不得不提高税率。4 世纪时,西罗马的土地税率从前期的 10%-15% 飙升至 30% 以上,且附加税(如 “年金税”“军需税”)层出不穷,甚至出现 “预征未来 5 年税收” 的极端情况,迫使农民放弃土地逃亡,耕地大量荒芜。被税人口进一步减少,使得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成为西罗马帝国灭亡的重要诱因。

清的问题出现在康熙朝晚期,土地兼并、国库亏空和流民问题已经初见端倪,全国约 30% 的土地集中在少数享有免税和轻税特权的阶层手中,导致自耕农仅占土地的 50% 却承担 80% 的赋税(跟明末相比,情况还没那么严重,所以还有救)。到了雍正朝,“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的改革给强行续了命。如果不是雍正解对了题题,清可能都等不到列强来敲门。
说了这么多,主要想说明一点:财政危机必须要以扩大税基的方式解决,才能实现可持续的良性循环。明和西罗马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很快就灭亡了。明的张居正改革是正确尝试,但是失败了;西罗马税收不上来就叫“包税官”去收,那就更扯淡了。
美国现在现在面临的财政问题其实也和上面谈到的三者类似,美国最顶层1%的被税群体税负是30%(罗斯福新政时期是75%),底层50%的被税群体税负是15%,但是其收入差距可能是百倍以上。并且按照美国的社会现状,越富有的人越有可能聘请专业机构,通过资本利得低税率、遗产税豁免和跨国利润转移等手段进行避税。这是美国国税局官网:https://www.irs.gov/,可以点进去看看,不用梯子而且比你打开百度还要丝滑,里面的报税表格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
所以,美国解决问题的最正确方法是学罗斯福旧事,对高收入群体征税,拜登的“亿万富翁最低税” 提案其实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但是没能被通过。没办法,私有制社会都有一个无法规避的问题,就是生产资料的过度集中。古代是土地兼并,现在是资本扩张。各种黑天鹅、灰犀牛,让小的弱的破产,让大的强的扩张,大鱼吃小鱼,直至吃到只剩下互相吃不动的几个庞大利益集团互相倾轧,并绑架国家的前进方向(点名大明)。
而懂王的“大而美”法案,减少对富人征税,同时减少对穷人的转移支付,更是倒反天罡。主动为资本扩张或者生产资料兼并创造条件。
这样的做的结果呢,就是这个国家会出现越来越多在明和西罗马出现过的那些大贵族、大士绅、大主教一样的大资本家,我坐拥良田万亩,笑看妻妾成群,国家生死存亡关我屁事,谁当家不是当,趁国家快死了我还要赶紧上去吸两口呢。
当今的美国和前面提到的三个帝国不同的地方是,美国是一个全球霸权国家,可以通过外债来延缓财政危机。但是解决财政问题,最重要的还是改善自身收支状况。不然,无上限地增加国债规模,只不过是一锹一锹掘自己的墓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