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第一个正式承认塔利班政权的国家迟早会出现,但俄罗斯成了第一个还是多少有些让我感到意外,我本来以为会是阿联酋或者土耳其,不过也没有特别意外,至少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其实对比一下塔利两次执政的不同表现,便不会对它的这次外交突破大惊小怪:1996~2001年第一次执政期间的塔利班,可以说是一个比卡扎菲还要癫狂得多的反面典型——对内反动高压,对外老佛爷附体:攻占喀布尔后,第一时间冲进联合国驻喀布尔办事处,将纳吉布拉先阉后杀,随即在控制区全面推行德奥班德教法,把8岁以上的女性赶出校园,强令女性穿着布卡,全面禁止电影、有伴奏的音乐等娱乐活动,在中部图图哈扎拉人,在北方迫害塔吉克人和乌兹别克人,并且同时对邻居和各大国发难:窝藏东突、包庇本•拉登、向车臣武装出售武器、公然炸毁巴米扬大佛……生生把自己搞成了国际孤儿,先是制裁吃到饱,没过几年又因为本•拉登而招来了美国天兵,最终被北方联盟赶进了南部山区。
相比之下,2021年以后二进宫的塔利班,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动,但手段却圆滑、鸡贼了许多:初入喀布尔时,先以“开明”的面目示人,多次公开表示会尊重女性在教育、就业方面的权利,稳住了国际舆论,等国际社会的注意力转移到他处后,再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收紧政策,逐渐把女性赶出了职场和中学、大学校园(不过这次塔利班把女性接受教育的年龄上限卡在了12岁而不是8岁,算是为数不多的“进步”吧);对少数民族则使用了统战手段:允许哈扎拉土豪在承认其中央政府地位的前提下拥枪自治,并吸纳塔吉克和乌兹别克军头进入政治体系;对外关系方面,在各大流氓面前表现得像个乖宝宝——和东突、基地、车臣划清界限,积极围剿IS,绝不踩大流氓们的红线,老老实实哭穷吃援助,也就跟伊朗和巴基斯坦发生了一些边境冲突(其实塔利班最早的后台就是巴基斯坦,96~01年期间巴基斯坦还是仅有的三个跟塔利班政权建交的国家之一,这回倒反天罡了)。
现在塔利班的内政外交形势可以说比96~01年期间好出许多:前政权残余势力只能躲进山沟沟里打游击,完全不成气候;而在俄罗斯之前,其实已经有不少国家默许塔利班外交官接管了前亲美政权的大使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承认阿富汗伊斯兰埃米尔国的合法性而已,现在大鹅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破窗效应”已经出现,估计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所以大鹅和塔利班建交这事,既没有什么可赢的,也没有什么可输的——它俩不建交,塔利班也不敢给大鹅捣乱:它俩建交了,塔利班也不会卖肾援鹅,只能说这是塔利班二期务实反动路线自然演进的一个结果而已。我个人既不喜欢大鹅也不喜欢塔利班,但我的主观意志并不能左右国际秩序,不得不承认,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恐怕都将会生活在一个与塔利班政权共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