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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称自己的文章被选为考试阅读题,本人却做错了,教育部门回应「有争议可以探讨」,此事暴露了哪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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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并不是今年新出的情况,只不过由于原来入选高考阅读题目的作者要么已经不在世要么没有自己做题验证的情况居多罢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当前学校命题敢于选择当代作者的文章作为素材,只要是没有利益关系,命题合法合规公正,那倒也是一种命题的勇气。反倒是应该鼓励的。另外事后教育部门的回应还是可以的,至少也敢于直面争议,态度也不错。

当然,也还好不是高考的命题,而只是上海市虹口区初二语文期末考试的试题。要不然恐怕命题者也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命题应该还是会更加谨慎更加严谨一些。

说回语文考试的阅读理解命题,出现作者以自己的素材作为命题材料的试题做不出来,拿不到满分的现象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啦。

2009年江苏高考语文卷选了作家王亚的一篇散文《侯银匠》,作者自己下场试做,满分15分的阅读题只拿了1分。这事儿当时炸开锅,教育专家们搬出「文本细读」「命题科学性」等大词辩经,最后以「命题人视角与作者创作意图存在合理偏差」收场。更早的2005年,作家周国平的《家》被选为上海中考阅读题,他对着标准答案直摇头:「这题出得,比我写文章还费劲。」

还有2017年浙江高考「诡异的光」事件​,浙江考生因无法理解《一种美味》中草鱼「诡异的光」而集体崩溃,作者巩高峰的微博瞬间涌入数万条质问。尽管他澄清自己答案与标准卷有80%吻合。但公众更记住他最初的调侃:「本来是搞笑的,谁知道有这么一出」。这场闹剧最终催生出「转发锦鲤却败给草鱼」的国民梗。

2022年《雪夜》作者,湖北作家陈应松面对自己散文改编的上海联考题直言:「我一看到题目就懵了!」当考生追问「雪象征什么」,他愤怒回应:「就是雪夜读书的幸福啊!非要解剖出哲理吗?」更以辛辣比喻讽刺命题逻辑:「鸡生了个蛋,问蛋清为什么是透明的?鸡哪知道啊!」

相信如果细查深究的话,这种情况应该不止这一些。

我们不禁要问,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么?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我个人认为,这种情况的出现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只能通过严谨的命题和更加公平客观的机制来尽可能减少争议。毕竟阅读理解虽然是基于文本的阅读,然而在不得不给出一些参考答案甚至标准答案的影视环境中,需要做到的是兼顾文本愿意和个性化理解的适度平衡问题,作为考试,完全摆脱参考答案的阅卷标准也不太可能,毕竟还是要有阅卷依据的;但是如果完全一刀切来阅卷,可能又会陷入死板粗暴的境地。

当前的语文命题,之所以会出现一些争议,私以为可能的主要原因包括下面三点:

一是作家视角和命题逻辑存在本质上的差异。

从作家视角来看,创作讲究的是自然和自由,同时也包括了某种含蓄的意境,甚至有本身作家就是处在混沌的状态,创作是直觉流淌的过程。如巩高峰所说:「写小说时人物会自己行动」;陈应松强调「幸福不需要象征」;这种「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状态,恰是文学灵性的核心。

但是应试命题的逻辑显然与之大相径庭,命题主打严谨,具体做法是需将文本转化为可量化考点。某高考命题组成员坦言:「三天内要拆解出修辞手法、主旨隐喻、结构功能,相当于把活鱼做成冷冻切片」。当《雪夜》中「一本书一张床」被要求分析「写作意图」,实则是为适配「细节作用题」的命题模板。

其实作为教师,我也参与过各类命题,我们确实是采用切片式的方式进行量化命题的,这就是命题的主流方式和特点,它不完美,却反而也是最安全最具有可操作性的方式。

也就是说,因为作家创作视角和命题逻辑的差异,出现阅读理解这种主观题的争议,或者出现原作者下场做阅读理解都不一定拿到高分的情况几乎是难以避免的。

二是作者失语,实际上没有作者与命题人之间事先的沟通通道

由于考试命题并非是营利性的,所以也基本上不涉及到版权的问题,因此通常命题人不会跟作者有联系的必要和通道,提前建立沟通与联系,力求追求作者的写作愿意,或者命题结束之后征求作者的意见。再者入选的文段,其作者不一定跟命题人在同一个时代,自然也没办法进行沟通。当然,像高考这种命题,还可能涉及到命题的保密性的原则。

这就造成了事先事中事后都没有一个机制是跟原作者取得联系和沟通,减少这种理解和解答方面的分歧或者误差的情况。

三是片段式阅读/节选阅读天然的「断章取义」倾向或者可能

一般我们命题中的阅读,因为考虑到考试时间的限制以及命题的特点等方面,不排除使用的是某小说甚至谋篇材料的某个片段来命题,这种材料本身因为缺乏更多的上下文以及更丰富语料的原因,学生在做题的时候,会有不知全貌的情况出现,也容易产生一些疑惑进而产生争议。

四是自由阅读和应试阅读本身解读文本和答题方式存在悖论

如果不是考场阅读,学生完全可以结合自身的阅历结合自身的认知去对文本进行相对更加自由的解读,理解的深度和高度也没有任何具体要求;但是考场阅读就不一样了,一个是有时间限制并且答题位置有限制,另一个是解读方向相对固定&答题的范畴有一定限制;最后是按点给分。这就意味着,想要拿分,应试中的答题逻辑是结构化的,必然带来的结果肯定是答题的套路化。比如老师们会教学生记答题模板,比如‘赏析题’必答三要素:修辞手法、情感表达、结构作用。这种套路确实能够更大限度的保证拿到比较理想的分数。

当韩寒做自己文章的阅读题仅得37.5分,他发现「说出作者本意」不如「套用矛盾分析法」得分高,这正是应试教育最尖锐的悖论。当然我们必须要说,要是完全没有方向,没有参考标准,那会带来新的更大的问题,比如可操作性低,阅卷教师主观性对阅卷影响较大,催生一些新的教育公平问题等等,那些就是另外的话题了,此处只就题目探讨的话题做分析。

怎么办呢?

其实解决思路也已经包含在上述原因分析中啦。

首先,在命题理念方面应该有所更新

应该从深度绑定标准到重视思维成长层面进行转变并适度平衡。现行《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要求「答案需体现文本核心价值」,但实际命题常将「核心价值」窄化为命题组主观预设。

2023年高考出现重大突破:古诗鉴赏题首次采用「探究题型」,允许阅卷组根据学生观点补充参考答案。而今年2025年高考的古诗文默写采用的是书画的方式让考生根据图片内容来写诗句。这些都是比较有益的探索。更关键的是2024年新课标卷将「恢复疲劳」等生活化语例纳入考题,明确要求「尊重语言实际运用」——这些变化暗示着命题从「求深求偏」向「真实语用」回归。

其次,教学现场和命题的多重互动及信息互通。

武汉有一所中学,教师将鲁迅《祝福》的三种权威解读同时呈现,学生通过辩论获得「合理即给分」的开放评价;而上海闵行区有学校邀请作家参与期末命题,作家冯骥才在《挑山工》试题中亲自撰写提示:「我的本意不重要,你的思考才珍贵」。

最后,充分利用技术赋能+人工最终评审的方式提高效率的同时降低误差

学校可以开发AI辅助审题系统​​,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自动检测试题与原文逻辑偏差(如清华大学团队研发的「文心审题系统」准确率达89%)。某省实验AI阅卷系统显示:当允许答案多样性后,现代文阅读题得分方差反而降低15%。系统通过语义分析捕捉关键词关联度,取代「踩点给分」的机械评判。另外,可以对历年考题文本进行语义网络分析,预警过度解读倾向。最后,由人做最后一道工序的把关,进一步降低误差。

当然,我们也不要陷入另一种极端,那就是提倡完全自由化,或者完全以作者的意见为准,前面已经略微提到过了,其实作者有些时候创作也是一种混沌的状态,在经过了一些时日之后再回看自己的文本,还真不一定能想起创作时候的所想....

创作本身,一旦完成并且发布,基本上解读权已经不完全在作家这里啦,而已经给到了阅读者,只不过这种场景刚好发生在试题中,才会放大这种多元解读和作者原意可能的矛盾问题罢了。

就如同这次争议事件的主角之一,被选入命题材料的作者所言:

“我感觉这样的情况也算正常,我小时候做阅读理解时就常常在想,那些作家真的完全能做对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吗?语文考试也是一种逻辑考试,我也理解大家所说的‘文章一写出来就不属于作者本人’这个观点,所以觉得挺有趣的。语文阅读理解本身就没有所谓的标准。”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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