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高铁。作为铁路的发明者,英国HS2已经是个笑柄了,但是HS2之所以叫HS2,是因为之前有个HS1,HS1是从伦敦圣潘克拉斯站到多佛英法海底隧道入口的一条高铁。英法海底隧道建成以后,虽然伦敦到巴黎有直达的火车,但这些车次是从滑铁卢站出发(这个站名乳法了),走的是英国国内既有线,速度只有160。后来英国政府决定建一条新的高速铁路,长度108公里,最高时速300公里,耗资68.4亿英镑(相比欧洲大陆,这个成本已经算很贵了),连接伦敦圣潘克拉斯车站和多佛海峡隧道入口。这条线路于2007年全线贯通,从此之后去巴黎的火车就要从圣潘克拉斯站上车,滑铁卢站的国际客运关闭。在这之前,法国人一直在抗议要求滑铁卢车站改名。
看过小约翰的视频的人都知道,英国是在金融危机前后提出HS2的构想的。有这个想法完全不奇怪,毕竟HS1刚刚建好,趁热打铁建下一条高铁其实是非常正常的。站在当时英国交通部的汉弗莱们的角度,从伦敦到伯明翰230公里,按照HS1的每公里造价,考虑到伦敦西北方向有一些丘陵地区需要打隧道,再考虑到通货膨胀因素,但同时再考虑到HS1刚刚建成,许多设备可以重复使用,许多在HS1项目建设中培训出来的技术工人还可以继续工作,长度翻一倍,满打满算150亿英镑也完全够了。然后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不仅进度如蜗牛,而且成本完全控制不住,已经冲着1000亿英镑去了。
小约翰的视频说英国之前造过一条HS1,没说HS1是在2007年建成,HS2也是在同一年被提出。看他那个视频,你必然会产生一种感觉,感觉建设HS1时的英国跟建设HS2时的英国似乎不是一个国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而事实是英国人在1号线建成的那一年就开始着手研究2号线了。了解了这个事实就不禁要问:1号线是怎么建成的?小约翰的视频里讲了许多2号线建设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什么环保组织闹事,征地困难,地方议会扯皮,官僚主义,一铲子挖出一堆古代文物之类的问题。这些问题我不相信1号线建设过程中不存在。
为了解释2号线的失败,小约翰和他引用的鲍里斯·约翰逊的观点,都把矛头指向了体制问题。评论区里观众们讽刺英国人,也都说是约翰专员把钱都贪污了。这些观点都解释不了,为什么HS1能建完顺利通车,HS2就这么难产。建设HS1的英国和现在正在建设HS2的英国时间上相隔不远,政治体制是完全一样的,甚至君主在2022年之前都没有换。把HS2的失败定义为体制问题,这完全是一种偷懒的想法。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么解释只是为了打过去天天说什么体制问题的公知一个回旋镖获取一些情绪价值,其实避重就轻并没有分析到问题的实质,实际上反倒为盎撒日耳曼人开脱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鲍里斯·约翰逊也说这是体制问题。
我认为HS2失败的根本原因是,2008年那次金融危机对于日耳曼世界,特别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伤害是远远大过一般人认知的。英美的基础工业能力正在快速地凋零。对于英国来说,脱欧更加剧了这一点。要知道基建涉及的工业门类实在是太多了,不是各种小商品大不了从义乌进货物美价廉要多少有多少。基建项目如果没有本土的工业做支撑,各种原材料设备全靠进口的话成本会非常高。而建设HS2的英国就面临这个问题。就像俄乌战争开打这么长时间了,美国能生产155毫米炮弹的产能也只有那么一点一样。因为工业能力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极速衰退,产能根本满足不了需求。众所周知,当粮食缺口10%,价格增长一定不止10%,而是涨到让最穷的10%的人吃不起饭为止。工业能力也是这样,当英国本土的工业能力与需求产生缺口,进口也无法填补的时候,必需的工业品的价格同样也会飙升到把缺口的需求完全抑制为止。至于在缺口中产生的权力寻租那都是附带的,根本不算主要原因。这才是HS2预算严重超支的原因,这也是美国军工行业越来越贵的原因。正经工业品从来都是越造越便宜,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产能不断萎缩的情况则不在此列。
很多人说西方去工业化是从撒切尔和里根时代就开始了,但至少就成功挖通英法海底隧道和建好HS1来看在本世纪初期英国的工业能力仍然完全可以支撑大基建。彻底烂掉最关键的原因就是08年的金融危机和脱欧。金融危机导致进一步的脱实向虚,金融资本更加尾大不掉挤压了实体经济,脱欧导致了英国最后一点本土工业因为失去了欧陆市场而关停。这才是HS1和HS2的时间距离如此之近,参与过HS1的技术人员都还在的情况下HS2完全无法复制HS1的成功沦为笑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