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会冷,汤会凉,佳人会老,才子也会离去。
但那份对烟火人间的热望,永不谢幕。
月初,看有自媒体放出蔡澜住在酒店的照片。

但听到消息到来。依然觉得很突然。
像一锅沸汤骤然离了火,徒留余温与袅袅烟气。
这位以“玩家”自居,将“吃”奉为人生头等大事的老饕,最终隐入了他钟爱一生的烟火深处。
蔡澜谈吃,从不屑于只讲滋味。他的舌尖连着心窍,箸尖挑起的,是活色生香的人生哲学。
尽量学习、尽量经历、尽量旅游、尽量吃好东西。人生就比较美好一点,就这么简单。
轻飘飘“尽量”二字,是他对抗世间无趣的宣言。
他总说:
生命太可爱,不能钻进一种嗜好中便迷失了。
他敞开怀抱拥抱世间百味,视人间为游乐场。
笃信:“是我玩这世界,不是这个世界玩我。”
他笔下、口中,食物是带着体温的。
一碗再寻常不过的云吞面,他吃得出“似一尾尾游弋的小鱼”;几粒豆子,也能品出人生况味:
“豆那么细小,一颗颗吃,爱惜每一粒的滋味,也爱惜了人生中的一切细节。”
他喜欢看似粗鄙不堪的猪油,最爱猪油捞饭。

他推崇“原汁原味”。
认为“让客人吃到原汁原味的东西,才叫料理。”
更妙的,是他那份“浅尝”的智慧:
今天要吃得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更精彩。
你会发现,一切食物,浅尝一下,就够了。”
饕餮时代,这是何等的清醒与节制。
正因如此,他乐此不疲地穿街走巷,挖掘着那些藏匿于市井的“至味”。
他的推荐,虽然屡有争议,总有人说名不符实。
但你不能否认,“蔡澜推荐”这几个字,曾经就是无数食客心中的藏宝图。
珠海夏湾那家不起眼的竹升面馆,因他一句“不做垃圾”的题字而声名鹊起。

老板用鸭蛋与面粉,在粗壮的竹竿下反复打压。不加一滴水,只为求得那口极致的弹牙与麦香。

蔡澜爱它,爱的是那份近乎固执的“脚踏实地将传统好味道传承”的坚持。
西四胡同里的“八条一号”。
一个云南厨子,非要在北京胡同里面开一家京鲁菜馆,却又在里面加了云南菜的“私货”。

老板那句“看当天有什么新鲜材料就弄什么菜”的洒脱,深得蔡澜之心。

广州滋粥楼。

他晚年自己创立的“蔡澜点心”。
更是他“对食物保持好奇心”信念的实践场。
酥皮山楂叉烧包、青芥嫩鱼包……
传统粤点玩出新意,褒贬由人。

蔡澜推荐的馆子,味道几何?
这几乎成了美食圈永恒的辩题。
许多人说他推荐的店排长队,味道却不过尔尔;有人尝了招牌山楂叉烧包,直言失望;亦有人质疑滋粥楼人均消费,与他推崇的平民精神相悖。
舌尖上的江湖,本就众口难调。
蔡澜自己大概也深知,他的舌头并非真理裁判。
他寻找的,又何尝只是味蕾极致刺激?
他看重的,是灶台后那双专注的手。
是对传统的敬畏,是创新的勇气。
是那份“好好吃饭就是好好爱自己”的生活态度。

争论本身,不正是饮食文化生生不息的证明?
如今,斯人已逝。
那些他踏足过的街头巷尾,那些他赞许过的灶头锅气,依然升腾着人间烟火。
碗碟会冷,汤终会凉。一代食神转身离去。
但他教会我们的那份对食物的热忱,对生活的玩味,已悄然融入对一餐一饭的珍惜里。
金鱼尾云吞仍在清汤里浮沉,酥皮叉烧包的裂痕依旧渗出琥珀色的甜香。

蔡澜用一生践行着:
“好好吃饭,便是对生命最大的敬意与热爱。”
人间烟火,他终究玩得尽兴,也玩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