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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历史上杀人越多的暴君越受崇拜?

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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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暴君的崇拜,本质上是躲在幸存者红利里的病态撒娇。

这种崇拜逻辑是这样的:只要那个被筑进长城里的不是我,那长城就是伟大的。

很多人读历史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代入成坐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那个人,或者至少是那个站在统帅身边摇扇子的谋士。

几乎没有人会把自己代入成那个因为交不起30%的地税而被鞭打至死的农夫。

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在长平之战中,被白起下令活埋的400000个赵国降卒之一。

这种视角上的错位,让我们在看历史数据时,产生了一种麻木的优越感。

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

400000人被活埋是一个什么概念?

如果这些人手拉手站成一排,可以从北京一直排到济南。

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这意味着赵国整整一代青壮年男性彻底消失。

可是在后世读史者的眼中,这只是白起“战神”名号下的一个注脚。

人们崇拜白起,崇拜他那种斩草除根的果断,崇拜他那种不留后患的效率。

这种崇拜背后隐藏着一个阴暗的逻辑:我们天然地认为,杀掉这么多对手,能换来某种程度上的“秩序”和“安宁”。

这种安宁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但只要时间跨度拉得足够长,血腥味就会被墨水味掩盖。

秦始皇在位期间,全国人口大约2000万。

为了修筑那条防御匈奴的长城,他动用了近50万劳动力。

加上修始皇陵的70万,修阿房宫的70万,修极庙和驰道的几十万。

这意味着,当时每5个成年男性里,就有1个在服超负荷的苦役。

这种服役的死亡率高得惊人,几乎就是变相的死刑。

但是,今天的很多人在提到这些往事时,会用一种慷慨的语气说:没有当年的统一,就没有今天的疆域。

他们把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无名氏,看作是换取宏图伟业的“必要成本”。

这就是暴君崇拜的第一层逻辑:成本外化。

只要成本是由别人支付的,那这份功业就是白捡的。


为什么中国人会对秦始皇这种法家暴君有如此深的情结?

因为在漫长的乱世中,人们对“无序”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暴政”的恐惧。

东汉末年,全国登记户口的人数大概是5600万。

到了三国末年,这个数字只剩下不到800万。

虽然中间有大量的流民漏报,但人口的断崖式下跌是确凿的。

在那几十年里,你可以随时死于饥荒、瘟疫、乱军,或者仅仅是因为某个小军阀那天心情不好。

在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中,如果出现一个能杀掉所有小军阀、统一全国的超级暴君,老百姓是真的会跪地迎接的。

哪怕这个暴君杀人如麻,哪怕他收80%的税。

因为他至少提供了一样东西:确定的死亡方式。

死在暴君的律法下,好过死在邻居的菜刀下。

这就是为什么曹操这种动辄屠城的人物,在历史叙事中反而被塑造成了“救世主”。

兴平元年,曹操征讨陶谦,在徐州先后杀了几十万人。

史书上记了一句很平实但极度恐怖的话:泗水为之不流。

尸体把河水都堵住了。

可是在今天的文艺作品里,曹操被赋予了孤独、深沉、无奈的复杂人性。

我们崇拜他的权谋,崇拜他的诗情,崇拜他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

我们自动过滤掉了那条被尸体堵住的泗水。

因为我们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你想成大事,你就必须狠,你就必须杀。

这种对“狠人”的病态迷恋,实际上是社会竞争压力下的一种代偿。

现实生活中的弱者,往往最喜欢看那些杀伐果断的历史剧,以此获得一种虚假的掌控感。


朱元璋在洪武年间发动的几大案,杀掉的人数以万计。

胡惟庸案杀了30000多人,蓝玉案杀了15000多人。

那些官员在早上出门上班前,都要跟家里人交待后事,因为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回来。

这种极端的政治高压,在某种叙事下被解释为“重典治吏”。

很多对基层贪腐深恶痛绝的人,会因此觉得朱元璋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他们觉得:杀得好,杀得痛快。

这种逻辑的危险之处在于,它取消了法律的边界,把“杀人”变成了解决问题的唯一捷径。

当一个社会开始崇尚用肉体消灭来解决结构性问题时,这个社会就离文明越来越远。

但是,暴君崇拜者们不关心文明,他们只关心“爽感”。

他们看到朱元璋把贪官剥皮实草,觉得那是正义。

却忘了在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清洗中,有多少无辜的基层小吏和家属被连坐。

在古代,一个人的罪名可以连累整整一个村子。

这种毫无逻辑的残暴,被包装成了“雷霆手段”。


我们再来看隋炀帝。

大运河,在当时绝对是一场人间炼狱。

为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工,工人们没日没夜地泡在水里,下半身都腐烂生蛆。

史料记载,负责督工的人为了赶进度,动辄鞭挞致死。

修成之后,隋炀帝坐着龙舟下江南,两岸是拉纤的万千民夫。

今天我们赞美大运河贯通南北,促进了贸易,加强了统治。

这些都是事实,都是冷冰冰的、正确的数据。

可是,那些下半身生蛆的民夫,他们的痛苦在历史长河里没有声音。

为什么杀人越多的暴君越受崇拜?

因为杀人本身就是权力的最高展示。

能主宰别人的生死,是人类最原始、最阴暗的欲望。

当一个统治者能随意抹去成千上万个人的生命而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获得了一统江山的功绩时,他就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神”。

人们崇拜神,不是因为神仁慈,而是因为神拥有毁灭的力量。

这种崇拜里夹杂着极深的恐惧。

为了消解这种恐惧,被统治者会产生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他杀人是为了大局,他是个伟大的舵手,我们要理解他的难处。

这简直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大规模历史实验。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历史是由幸存者的后代写的。

在每一次大动荡、大屠杀中死掉的那些人,他们绝大多数是目不识丁的农民。

他们没有机会留下日记,告诉后人那天晚上的刀有多冷。

能留下文字的人,往往是那些在暴政中幸存下来的士大夫,或者是暴政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为了论证新朝代的合法性,或者为了讨好当权者,会把那些血腥的行为进行“文学化”处理。

久而久之,历史就变成了一张漂亮的挂毯,掩盖了后面的血迹。

现代人的这种崇拜,还带有一种脱离现实的“游戏感”。

在电子游戏里,我们要造出一个奇观,只需要点击鼠标,消耗一定的资源。

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会听到那个消失的“人口单位”在惨叫。

这种思维被带到了对历史的观察中。

我们看13世纪蒙元骑兵在四川的屠杀,看清初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这些具体的惨剧,在宏大叙事里被浓缩成了“民族融合的阵痛”。

阵痛这个词用得真是轻巧。

如果那把刀砍在你的脖子上,你还会觉得这是阵痛吗?

在扬州,800000人死于10天之内。

当时的幸存者朱子素在《扬州十日记》里写道,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水池里填满了想投水自尽却没死成的妇女。

这种文字太具体了,具体到让崇拜强权的人感到不适。

所以,他们更愿意去读那些分析战争策略、版图演变的著作。

因为在那里,800000只是一个甚至不需要进位的小数点。

对暴君的崇拜,反映出的是我们自身文明进度的迟缓。

我们还是习惯于用规模、疆域、武力值来评价一个文明的优劣。

而很少用这个文明里最普通的一个人,过得是否有尊严、是否安全来作为标准。

崇拜暴君的人,其实是在膜拜一种“超级确定性”。

他们认为,只要有一个绝对强力的个体存在,就能摆脱复杂平庸的日常,进入一种高亢的、史诗般的节奏。

这种对史诗感的追求,往往是以牺牲他人的平淡生活为代价的。


如果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到当下。

今天,网络上依然充斥着对历史上那些杀人狂魔的怀念和赞美。

这种情绪的背后,是现代人对自身无力感的恐惧。

因为在现实中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渴望出现一个能够强力扭转乾坤的“暴君”。

哪怕这个暴君会带来巨大的破坏,只要他能打破现状。

这种心理是极其危险的。

因为它默认了权力的合法性来自于暴力,而不是来自于契约。

每一个崇拜暴君的人,都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拥有某种豁免权。

他们觉得,如果秦始皇活在今天,自己一定是那个帮着烧书的方士,或者是那个指挥修长城的校尉。

他们绝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在坑里等死的儒生,或者是在城墙下累死的劳工。

正是这种盲目的迷信,让暴君的魂魄在历史的阴影里反复徘徊。

我们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算术:如果一个统治者的功绩是建立在1000000人的死亡之上,那这1000000个家庭的悲剧,永远无法通过任何宏大的成就来抵消。

1个活人的呼吸,比1000个死掉的英雄雕像更重要。

如果我们不能从这种强权崇拜中解脱出来,那我们读过的历史,就仅仅是一份又一份带着血腥味的账单。

而我们,只是在账单上寻找那个不存在的、能让我们感到安全的漏洞。

历史不应该是一个只关乎胜者的竞技场。

它更应该是一个记录人类如何摆脱兽性、走向契约与尊重的过程。

那些杀人越多的暴君越受崇拜,这本身就是历史尚未完成文明进化的证据。

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立的整体,不是任何伟大目标的垫脚石。

当你开始为某个杀人如麻的暴君辩护时,请先想象一下,那把冰冷的刀正架在你自己的孩子脖子上。

那时候,你还会觉得“统一的代价”是值得的吗?

这种换位思考的缺失,正是暴君崇拜土壤中最肥沃的养分。

记住。

我们大多是泗水里那些挡住水流的无名尸首。

李白的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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