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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帅宇家属称举报材料涉及 50 多名器官捐献者档案,其中不少存在造假嫌疑,还有哪些信息值得关注?

荔枝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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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此事件在舆论层面自相矛盾的内容太多,所以我总体持有观望态度。比如罗帅宇究竟是不是自杀,医院和其家属到底存不存在交易、他的举报是否属实等,目前信息混乱,相信的和不相信的都有理。

但是在器官贩卖的内容上我已经可以笃定存在严重的谣言。现实可以不讲法律,可以不讲常识,可以不讲人性,可以不讲逻辑,但是现实无论如何都要讲物理法则和生物学规律。

而现在刘翔峰、罗帅宇的讨论里里面关于器官贩卖的内容已经发展到了超自然的程度,根本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以解释的了。

即使最后真的和器官贩卖牵扯上关系,那么也必然是技术水平极差,作案手法极为低劣的。

但是我想要借此机会说一下目前很多人对于器官移植的认知盲区,这种认知盲区并不是简单的对生物学内容的无知,而是即使我们假设最黑暗、最极端、最不公正的情况下也依然成立的、反直觉的许多器官移植冷知识,顺便再说一些别的话题。

首先需要认清的一个反直觉事实:器官本身几乎毫无价值,器官移植的价值完全是在器官之外的。

这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哪怕知道以后也非常抵触、完全无法理解的常识,因为管这一条就会摧毁很多人对器官移植的根本性认识。

器官移植的高成本并不是因为器官的稀缺,而是配型检测、手术团队(外科医生、麻醉师、护理等)、术后抗排斥治疗(终身免疫抑制剂)等环节所需要的高技术、高组织力保障,每个环节都需要高昂的医疗资源和制度资源,移植手术的成功依赖于整个系统的支持,而非单一器官。

另一个反直觉事实是:中国,甚至全世界,目前可成为器官来源的死人速度远超过器官移植手术可以承载的量。

2024年的数据还好像没出来,但是2023年,我国共完成器官捐献10778例,其中遗体器官捐献6454例,较2022年上升14.7%;完成器官移植手术23905例,较2022年上升18.1%。

(很多人一看这个数据就说“你看,肯定有鬼,怎么手术比遗体捐献还多”,但是其实只要稍稍思考就知道,很多死者的遗体是一次捐献给很多人的)

而相比之下,中国光每年卒中(也就是中风)死亡人数都超过百万人,但全国只有188家医院具有器官移植执业资格,同时具备心、肺、肝、肾移植资质的医院更是只有42家,他们的医生即使是铁打的,也无法“消化”掉这么多器官的哪怕百分之一。

即使是医疗资源更强大、器官获取来源比中国路子更野的美国,手术资源同样只能支持美国在2023年完成三万场器官移植手术

公众对“器官稀缺”的理解其实是一种基于字面意思的简单理解,但是器官移植手术真正缺少的其实是从器官匹配到实施手术和后续治疗这个阶段所需要的资源。

你要先有可靠的设备和专业的人员来确保器官提供者和你的器官真的匹配,不然万一别人应付你,导致器官排斥呢?

然后你需要这个器官在完全符合医学卫生条件的环境里能由专业的人妥善地摘除,不然人家给你移植半根丁丁,你还怎么办事?

同时还要有专业的人在安全的、设备齐全的手术室里把这个“零件”玩好无误地移植到你的身体里,不然把心脏当成肝脏装进去了怎么办?

也正因为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器官黑市受制于客观因素和生物学法则,市场比大众想象得小得多。

由于器官黑市的非法性、隐蔽性和数据稀缺,所有数字都只能是粗略推测,而非精确统计。

但是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和全球金融诚信组织(GFI)的推测,全球器官黑市年交易额可能在10亿至17亿美元之间(2020年数据)。

而相比之下,同样是非法的毒品产业,按照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全球金融诚信组织(GFI)的估值却高达3000亿至4000亿美元​,相当于全球GDP的0.3%-0.4%,大麻约 ​1500亿美元​,可卡因约800亿到1000亿美元,阿片类约600亿到800亿,还有合成毒品也是600亿到800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吊打器官黑市。

这里还有一个“笑话”。

今年年初的时候,王星事件导致媒体开始炒作妙瓦底,器官贩卖的炒作又喧嚣尘上,当时很多人用一种离奇的角度指责中国政府:“把绑架杀人、活摘器官、买凶杀人的恶魔集团称为电诈是不是避重就轻?”

我对于这些质疑极为困惑。

贩毒是指贩卖毒品。但一说贩毒集团,我们普遍都会联想到私人武装、三不管地带、谋杀、绑架、灭门报复等等一系列不局限于“贩毒”二字的重罪,而不会只觉得他们贩毒。

传销是指组织者发展人员,通过发展人员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非法获得财富的行为。但是一说传销组织,大家普遍会联想到绑架、监禁、虐待甚至谋杀和人口贩卖,而不会仅仅局限于“传销”二字。

怎么到了“电诈”,这些回答就如此无知了?

实际上,2023年全球电信诈骗的年规模估计已经在300亿至600亿美元之间,成为仅次于毒品和武器走私的全球第三大黑色产业,而且电诈同样伴随着大量不限于谋杀、绑架的刑事重罪,器官贩卖的危害在电诈面前就是个弟弟,把妙瓦底、缅甸等地的犯罪集团称为“电诈集团”有何不妥?

所以很多犯罪集团一般都是把“货源”直接送到像泰国这类有医疗技术支持的国家,根本没能力自己“取货”,这些犯罪集团要是有这么大本事还犯罪干什么?直接开一家合法医院可比这暴利多了,谁不生病啊?

为什么器官黑市体量这么小?除了生物学限制(比如一个人只能供应两个肾)和法律风险高以外,就是因为器官移植需要大量的支持和成本,空有器官毫无意义。

既然器官移植的主要成本在器官本体之外,那么反过来,在器官黑市里,器官的价值其实是背后医疗支持的暗示和转移,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背后的医疗支持。

在印度或巴基斯坦的黑市肾脏交易中,供体通常仅获得3000-5000美元,但受体需支付2.5万-10万美元,差价流向地下医疗机构和中介。

许多黑市移植受体最终仍需前往正规医院处理并发症(如排斥反应或感染),变相将成本转嫁给公共医疗系统。

黑市手术团队往往由正规医院流失的医生组成,其技能培训来自合法医疗体系,而且通常风险更高。

这里就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现实案例:

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战争期间,叙利亚人权组织报告称,臭名昭著的ISIS曾从战俘和雅兹迪平民身上摘取器官,并通过土耳其黑市贩卖。

但联合国2017年报告指出,ISIS可能通过非法器官交易筹集资金,但规模远小于石油走私和绑架赎金。

由于ISIS控制区医疗体系崩溃,器官移植几乎无法进行,因此这类交易更多是战争暴行而非成规模的商业行为。

ISIS的案例反而说明了器官交易对医疗支持的绝对依赖。

还有一个反直觉的事实: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禁止器官交易和有偿捐献并不是单纯的道德与伦理追求,而是极为现实主义的理性决策。

即使我们把道德因素和公平因素抛弃掉,完全从可行性,功利性和成本上来分析,这个说法也依然成立,甚至更加赤裸。

从可行性角度,器官本身的“价值”依然难以独立存在。离体器官存活时间极短(心脏4-6小时,肝脏12-24小时),必须依赖实时匹配的受体和手术团队。即使器官“免费”,其实际使用仍依赖高昂的配套资源(如冷链运输、手术室)。

即使完全抛弃法律风险,假设受益人完全没有法治和道德约束,光匹配的成本就已经远高于器官获取成本​,这里面最大的成本甚至不是经济和健康,而是无法计算的运气,这个我们后面再解释。

从功利性角度,器官交易未必提高整体效率,有偿捐献未必增加器官供应。例如伊朗就是把肾脏交易合法化的,但并未解决短缺问题(年捐献量仅占需求的30%),反而因质量失控导致术后生存率下降。甚至市场化可能引导器官流向最高出价者(而非最急需者),降低医疗系统的整体效用,更容易让买家买到不健康的器官。

若器官供应无限且零成本,移植总费用仍需支付手术和术后护理(约80%成本),患者负担不会显著下降。市场化交易无法显著降低总成本,反而可能因匹配效率低下、质量风险和监管负担降低整体功利性。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最核心的事实,直接限制了目前器官移植的发展上限——全球需要器官移植、能够承受器官移植的人其实非常非常少。

根据WHO数据,目前全球每年仅约15万人​需要器官移植,注意,不是有15万人完成了器官移植,而是只有这15万人需要器官移植。

即使是现在医学相比过去空前发达,器官移植——尤其是心肝肾等关键器官的移植——依然是一种高风险、高后遗症的手术。

器官移植本身就是反自然的,人的所有关键器官演化出来以后根本就不可拆卸,属于“器官无响应,强行停止可能导致当场暴毙”,拆下来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身体的伤害。连在你心脏上捅一刀都可以要你的命,更何况摘出来?光人的皮肤就已经占据了人体免疫的大部分,而器官移植是直接在你皮肤上开个大洞然后把下面的器官都拿出来了,在移植真正开始前,受术者已经算半条命没了。

而且不管多么精细高明的手术,移除器官的时候也会对神经与血管造成巨大损坏(废话,直接拆下来了),这也是除了排异反应以外器官移植效果会“打折扣”的原因。

这里也引出了另一个反直觉的现实:绝大多数权贵都是抵触器官移植的。

器官移植并不是用来让人体刷新健康值和身体状态的,而是走投无路的时候用来拼一枪保命的,

移植器官往往意味着受术者很长时间都会变得虚弱、易被控制,这种影响甚至往往是永修性的,尤其对于一些领导和有钱人来说,这会严重削弱他们的掌控欲,比死还难受。所以很多权贵宁可仗着自己的雄厚资源搞保守治疗,甚至去跳大神、用“偏方”,还有一些不信邪的干脆放弃治疗听天由命,也不愿意让自己身上被开一大个门洞“泄了中气”。

布莱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硅谷大富豪,身家近50亿美元,前两年异想天开,和自己的儿子、父亲搞祖孙三代换血,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难道是没资源去搞器官移植吗?

这里还要说一个反直觉的事实:由于器官匹配非常非常苛刻,到了几乎碰运气的程度,这反而导致了许多普通人也可以享受到器官移植的好处。

去年深圳直升机运送器官给两个老人的新闻曾短暂地在各个平台引起过争论,一时间阴谋论喧嚣尘上。讽刺的是,其中一个受术者是尘肺患者。

这种病由长期吸入无机矿物质粉尘引起,以肺组织弥漫性结节状或网格状纤维化为特征的疾病。病因常归因于职业或环境因素,如二氧化硅粉尘、石棉粉尘或碳黑粉尘等。

2004年8月,河南新密市人张海超被多家医院诊断出患有“尘肺”,但由于这些医院不是法定职业病诊断机构,所以诊断“无用”。而由于原单位拒开证明,他无法拿到法定诊断机构的诊断结果,最终只能以“开胸验肺”的方式进行验肺,为自己证明。这个事件被称为“开胸验肺事件”。尘肺病也就此成为了底层人的象征之一。

然而为了维持“特权”叙事,各大平台的一些用户居然将尘肺病说成是“富贵病”,这也是导致许多网友立刻转变态度选择相信官方通报并斥责阴谋论者的直接原因。

各大医院和手术室的第一需求永远是手术成功,而器官匹配程度完全是自然规律,根本不受人为因素控制,这让器官匹配非常看运气。实际上,对于很多人来说,如果自己的亲属的器官都不匹配了,那么大概率自己可能等到死都不会有移植器官的机会了,人类HLA基因组合超过10万种,非亲属间完全匹配的概率可能低至1/10万甚至更低​(骨髓移植要求更高),这些因素不管你多么有钱有权有势力都改变不了,美国有一名患者等待肾脏移植,等了27年才匹配成功。

实际上,按照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即使是用生物技术克隆出一个人来,这个克隆人的器官也未必匹配“原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终点了,所以说死亡依然是比较公平的。

这其实也是器官黑市存在的一个原因:有些人宁可硬撑也不肯做器官移植,那么也肯定有人即使器官不匹配也要硬上。由于绝大多数正规医院不愿意为器官不匹配的病人做手术,所以这些有手术需求却没有匹配器官的人宁可去黑市做手术碰碰运气。

但是这里我反而要提醒大家一点:

假如一个权贵时日无多又权势滔天,但是一直等不到匹配的器官,然后自己动用资源主动寻找匹配者,最后找到了合适的人,然后策划了这个人的死亡来让自己获得匹配器官,这种事可以发生吗?

可以的,完全可以。

但是这反而又会驳斥掉一个阴谋论:别人都铤而走险了,还会在乎你签没签捐献器官捐赠同意书吗?

而且这个概率因素的风险考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太遥远了。

汽车每年撞死那么多人都无法阻止人类使用汽车,更何况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和自己匹配的权贵。

所以我现在对于那些建议“不要去献血”,“不要去捐献器官捐赠同意书”的人是举起双手赞同的,甚至还建议他们加大力度。

从今以后你不要去做体检,不然你体检的生物样本会被拿去做配型;

从今以后你不要过健康生活,不然健康生活会导致你成为活体储存器;

从今以后你生病受伤了不要去医院,硬挺着,不要给医院把你麻醉了噶腰子的机会。

来看看是这些小心翼翼保护自己的人活得更久,还是我这个隔三差五去做血生化、生病去住院、努力维持体重的马大哈活得久。

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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