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答案质疑石刻的崖壁太低矮,不合常理。
作为少数亲自到过扎陵湖沿岸的人,替古人申个冤:现场很难找到裸岩啊,虽然有山有丘陵,但都覆盖着厚厚的冻土草甸,裸露的岩石极为罕见。在现场最高的牛心山上,也只有很少数花岗岩和其他火成岩露头。
如图:
牛头山半山腰看鄂陵湖

冻土草甸滑蠕现象,山顶为牛头碑,看不见明显高大裸岩。

只有少量石块,会因为冻土滑蠕暴露出来。

换个角度,层层叠叠的冻土草甸,会以缓慢的速度移动,缺少高大裸岩。

向北远眺,左侧为扎陵湖。

以我在扎陵湖东岸和南岸现场考察的经验来看,这个石刻所在的岩面,已经是扎陵湖边不多见的、很突出的岩石露头了。
当然扎陵湖北岸我没去过,我只去过鄂陵湖北岸,环境是类似的。


这个小平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错断面,或者较大的节理面,没有经过人工磨平。从颜色和质地来看,比较接近基性岩浆岩,质地坚硬耐物理风化不耐化学风化——现场主要就是冰劈作用和热胀冷缩这样的物理风化。
考古报告里定为玄武岩,简单查阅当地的地质资料里也确实有不少玄武岩,姑且认为考古队没认错。

所以从岩石露头的状态来看,没有什么疑点。
还有答案质疑风化侵蚀的状态,其实两千多年的时间对于“风化”这种地质事件来说,没有明显变化才是常态。
首先影响风化侵蚀的第一因素,是岩石成分和质地。花岗岩比石灰岩更耐侵蚀,变质石英岩比陆相长石砂岩更耐风化。不要随便拿个石碑就来说事,你起码要考察一下岩性吧?
这次石刻是玄武岩,一种坚硬的基性岩浆岩,对抗风化侵蚀的能力与花岗岩是一个梯队的,比砂岩石灰岩泥岩板岩高的多。
影响风化侵蚀的第二因素,是气候。多雨炎热潮湿的环境,与干燥寒冷多雪的环境,产生的风化侵蚀能力完全是两码事。
扎陵湖的环境,恰好是干燥寒冷多雪,主要发生冻融作用,冰劈作用,太阳晒的热胀冷缩作用,这些主要是物理风化,化学风化很弱——恰好,玄武岩对物理风化的耐受性更高。
所以这个石刻的侵蚀现象也没有可疑的地方。有一些雨雪冲刷的痕迹,更多是岩石内部应力释放引起的崩落,这可能与扎陵湖鄂陵湖周边地震多发有关。
一些朋友可能比较纠结它“看起来一个坎一个坎的形态”,认为不是一个平面,或者这个结构很奇怪。
其实只要你学一门叫做“构造地质学”的地质佬大二的课程,就能一眼认出——这不就是阶步和断层面吗,太典型了,妥妥的一个天然成因的平面(或曲面)啊!
这是典型的发育小型阶步构造的断层面。如图所示,上图为正阶步,下图为反阶步。

你当然可以细抠说,这每个阶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平面,但实际上,它就像搓衣板一样,每一个小坎有一个独立的小平面没错,但搓衣板本身也是一个大平面嘛。

这样的一个平面(或曲面)能不能刻字?我看也没啥不可以嘛
小一点可以是这样——


也可以比较大——

或者更大——


总之,恰恰因为这里可能存在一个小型的断裂带,产生了一个小型的错断面,才让人们能够在裸岩极少的扎陵湖畔找到一个小平面刻个到此一游。
挺有趣的。

所以,作为在现场考察过若干次的地质工作者,我的结论是,该岩石露头的状态很自然,没有什么疑点,甚至可能是附近特别突出的地貌,难得出露地表的小型错断面,所以被人刻字了。
历法和文本我不就懂了,不做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