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既不是真糊涂,也不是假糊涂,是急眼了
八十年代的气功热,本身就是有着深厚的社会根源的

当时,中国刚刚改革开放。
虽然在六五计划当中,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各项消费品的增加都是三四倍的增加
但是也再次开眼看世界了
愕然发现,外国怎么这么发达
这个冲击力实在太强悍了
弄得伟人都说了“我们再不改革开放就要被开除球籍了”
所以当时全社会的有识之士,都在想方设法的让中国富强
可是越努力,越发现困难
按照当时的经济差距,哪怕中国每年GDP增加百分之十,不要说什么赶英超美了
就是赶上不断上涨的世界平均水平,都很困难
这一点在六五计划,也就是八十年代前期,还不明显
在1986年之后,简直就是极其明显的事情了(当然,现在看来,似乎是多虑了)
大家都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正经努力要去干(比如说电动汽车就是钱学森极其支持的项目),不正经的努力也大有尝试的必要性

“并不比我们先进多少”,大家注意哦,就是在钱老心目中
中国在燃油车这一块,基本上算是完了,怎么努力也竞争不过外国人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中国的燃油车,总是落后于欧美日本
中国的汽车业的蓬勃兴旺,还真就是靠着电动车
至于不正经的努力,就是气功和特异功能了,还有一个是各种骗子,比如说什么自称能够水变油的
总而言之,就是发展焦虑的具象化
什么焦虑呢?老路不通,弄了这么多年生活还很困难,新路没探索出来
当时的鸟笼经济学虽然很成功,但是其实也就是东欧匈牙利那一套
而彼时,东欧的路子也走死了
大家都很焦虑,一天到晚的开会
有了一个有美苏背书、学者背书的东西,试一试似乎也无妨
是的,和现在想象的不同,特异功能这玩意,最开始就是科学家们自己鼓捣热的
而且鼓捣这玩意弄得最凶的是上海人,当时上海科教委主办的自然杂志,干脆就是特异功能专刊
钱老没事就在上面发表文章

当然了,后来随着特异功能这玩意被普遍认为是假的
这个刊物直接被停刊了
后来移交上海大学之后,才复刊


现在这个刊物,挺正经的了,但是他的来时路就是这样的
“一定是上海的老学者老糊涂了!”
不不不,还真不是,当时他们算是保守的,最激进的是浙江大学
当时他们还叫杭州大学,这帮坑爹玩意还成立了一个特异功能研究小组

江浙知识分子,为什么这么痴迷特异功能?主要是因为
当时美苏冷战进入了胶着状态,美国和苏联在理论物理毫无出路的情况下
也开始了搞特异功能
毕竟薛定谔的猫,这类理论,看起来也神神叨叨的
很多物理学家,到最后也都快研究成了玄学家了
比如荣格就是让他的病人诺贝尔奖得主,物理学家沃尔夫冈·泡利给带歪了
成了一个共时性的研究者

江浙知识分子,长期来,都有欧美崇拜情节,美苏都搞这一套
自然是有道理的。
偏巧,中国的知识界,长期来,也有南方崇拜情节
觉得撇着一口江浙普通话的知识分子,都是高人
一看南方的前辈这么搞特异功能,顿时感觉,不能落后,以中医界为先导,开始大谈特异功能
甚至把扁鹊的故事认为是特异功能的最早记载
大有一副赶超先贤当人肉X光的志气
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当然了,当时也不是没有明白人,以军医,心理学学者为主力的反对派,出来怒斥这是愚弄

军医,尤其是上过战场的军医,都不是普通人
那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一套嗤之以鼻
不过这群人,在学术界没什么话语权
军医么,在医生里面都给黑成了蒙古大夫,现在还盛传种种段子,什么为了防止窒息,拿别针把舌头别在脸上,什么伤口无法止血,拿胶水糊上云云
客观地讲,就战地医疗来说,不如此,怎么办呢?
至于心理学,在理工科眼里,就是一群骗子
当然了,从气功这个角度来看............心理学还是科学
比如于光远就说了,
“在“四人帮”粉碎之后,在江苏徐州又出了一个名叫董小四的男孩子,他声称自己能够隔墙看东西,也能够看地下的工事。济南军区、南京军区的有些负责人也相信。传到北京,当时中国科学院的负责人李昌派了心理研究所的人去检查。心理研究所的人有一套反欺骗的办法,结果把董小四那一套完全揭露了出来。”
至于于老先生是谁,后文有。
还有一群反对者,就是我们英明的中央领导
比如胡耀邦,听说这个事情后,大发雷霆,连写了三个荒谬绝伦
最后甚至在报纸上批示
“我们该要怎样警惕啊!该要怎么努力联系实际解决问题啊!”
在他的指示下,《人民日报》刊文《从“以鼻嗅文”到“以耳认字”》
文章发表之后,效果非常良好,人民日报社的电话,直接给打爆,并收到了一大麻袋读者意见
里面最气人的是“你们都是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官”
记者们又不搞理论物理,也不搞理工科研究
也说不过这群偏执了的学者,而且毕竟人家还打着研究的旗号
人民日报也不能干涉学者的研究
就在还在犹豫的时候,金庸控制的明报发表了一篇报道6月18日香港《明报》发表署名李学联的文章《以耳认字,未必荒谬》
事情又有了翻转,于是就有了开头自然杂志对特异功能的支持
上面一看你们弄得这么热闹,算了吧,由你们去吧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让实践检验去吧
于是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偏巧当时,有一群身体不好的高级干部
听说了这个事情
中国的领导,对于专家都是尊敬的,觉得大有道理
竟然也练起来了气功
感觉不错(安慰剂么),大感很有希望把蹉跎的十年给挽救回来
据作家陈放回忆,在张宏堡发功会上,到场副部长近20人,厅局级干部约200人,处级以下干部甚至被拒绝参与。

对了,最开始的特异功能支持者,就是四川省的高级干部,中国的特异功能热,也是四川最早高起来的
当时有个叫唐雨的小孩,自称能够透视
被四川的领导信以为真,把情况发表在了《四川日报》上
前面的那个上海的会议讨论的也是唐雨的问题
实际上,这个唐雨就是一个玩魔术的小孩,表演这一套的目的是问大人要香烟抽
但是如此一来,不得了了,全民搞特异功能

甚至都影响了军队
在国防杂志上,竟然赫然出现了这样的内容

思想的混乱可想而知

于光远哀叹,原以为“这样的事闹腾一阵子之后就会自生自灭”,没想到愈演愈烈,“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本来,特异功能者,就是一群骗子
按理说是骗不了人的
但是经过理工科学者的加工
完咯,要试验有实验,要理论有理论,迷惑性很大
在理工科的带领下,
着实欺骗了很多人
这个时候,哲学出马了
作为学科之母的哲学,在理工科学者都陷入了蒙昧的时刻,毅然扛起了反击伪科学的旗帜
当然了,他们是从逻辑学、自然辩证法、科学技术哲学的角度来研究的
写的东西,佶屈聱牙,根本没人看
其主要阵地是《自然辩证法》这个刊物
当时领衔批判特异功能的是于光远老先生

老先生作为上海人,对于自己老乡的这些愚蠢行为,嗤之以鼻
从1979年就开始骂特异功能
但是他写的东西,没人看
他很生气,就开始发动社会力量来打击伪科学
从1980年7月起到1982年,我就提倡科学精神、反对伪科学问题作过多次演讲,写过许多文章,并给党中央领导和有关部门写过不少信。1984年结集成《评所谓“人体特异功能”》,由上海知识出版社出版。1996年,我把1981年、1982年两年中写的文章和1983年后到1996年中写的文章又编了一本《反“人体特异功能”论》,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在1996年12月出版。
当然,响应者了了
大家都觉得,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没啥意思,也指导不了科研工作
当然了,大家是错误的
我上学,那会儿,我的科技哲学的老师,还回忆在于光远老先生领导下同伪科学做出决死斗争的光荣经历
并感慨,理工科应该强制学习科学技术哲学
当然,这个愿望,现在也没有实现
总之吧,纵观整个特异功能丑闻
充分体现了,哲学的重要性
没有哲学,哪怕是最聪明的学者,也会在良好的动机之下走入迷雾
哲学有必要读一读,并不是某些人声称的“死记硬背的东西”
无论是高级干部还是知名学者,一旦放弃了对自己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改造和学习
在被骗子愚弄这件事情上,也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当然是要加强学习了
这可能就是特异功能热,给大家的最大启发了
不过好在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中国找到了适合自己国情的发展道路
发展焦虑完全没有了。
外加气功大师们的洋相百出(比如什么发功扑灭大兴安岭的火灾)
大家的眼界也开阔了,也知道特异功能这玩意在欧美都是被批判的伪科学了
1994年之后,这个浪潮就被遏制住了
钱学森,钱老对此很不理解,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过头话
但是这不足以损害他的伟岸形象,他已经是一个古稀老人了
我们也不能要求他永远的正确
他也是被不负责任的学者们欺骗的
而且,我们也不应该拿永远正确来要求他
他也是会犯错的,比如说他就很看不起科幻文学
认为这玩意是一钱不值的垃圾
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不普通的人,都得读点哲学啊
眼下世界经济又进入了萧条期,可以想见,各种伪科学一定会应运而生
普通人没有一双火眼金睛会被骗
不普通的人没有一双火眼金睛,不仅自己会被骗,而且还会带着普通人一块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