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当年在西安住院,我老公给他买了个气球锤,就是个气球,形状是锤子的形状。
那时候我们住在郊区的民房,房子里蚊子特别多,每天醒来孩子头上脸上都是包,有一次我看到墙上有一只蚊子,顺手就拿起那个气球锤打了一下,蚊子有没有打着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看到我用它打蚊子,我儿子开心得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于是我就拿着那个锤子一直打一直打,我儿子一直笑一直笑,那个声音真好听啊,哪怕过去十三四年了,我依然记得那个声音,宛如天籁,不,胜过天籁,那是一个被医院判了死刑的儿童发出的笑声……
在那一刻,他是那样的开心,你看,别说了生个普通的病,就是身患绝症,我们也不会马上就死,有玩具可以玩,当时当下,死亡很远,病痛也会缓解,快乐很近。
人类啊,人类,能享受一刻的快乐就要赶快享受呀,因为,悲痛可能很长。
我姑和我姑父是近亲,姑父的妈妈是我爷爷的妹妹,她是个哑巴,姑父虽然一表人材,但是有一个哑巴的妈妈也很难娶到媳妇,于是爷爷就做主把姑姑嫁给他了。
由于是近亲的关系,我姑生了四个孩子有两个患肝病去世了,那个叫文英的表弟发病的时候姑姑姑父带他去西宁大医院看病,一天他在医院门口的小摊上看上一个玩具飞机,但是姑姑想着钱还是紧着看病,于是就没给他买。
没想到几天后孩子的病情就急转直下,临死前孩子已经失明了,姑姑抱着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盒子,一边敲,一边不停地说:“文英,你听,你听,这是你想要的飞机……”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的姑姑哪怕卖血都想给他买下那个玩具飞机。
我不知道我的姑姑当年流了多少眼泪,我写下这些泪流满面,为我的姑姑,也为我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文英表弟,他要是当时能玩到那个玩具飞机就好了。